两年前,炼狱杏寿郎还是乙级队员时,曾受命执行一项特殊任务。
晨光斜切过纸门,在榻榻米上投下细长的光痕。
产屋敷的声音温和而沉稳:“鱼住大人,这是您此次任务的搭档。”
单膝跪地的少年金发耀眼,灿烂如金盏花。
“我是炼狱杏寿郎!”青年朗声道。
鱼住啜了一口茶,在氤氲热气中打量他。
一个模样贵气的年轻人。尤其是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睛,像两盏不灭的灯火;最重要的一点——他是瑠火的孩子。
两人同时起身。她走到他面前,唇角勾起一抹最终归于自然的微笑——亲切,却如浮在冰面上的月光。
“初次见面,我是鱼住春川。”
少年忽然笑了。连睫毛都跳动着光斑。这笑容也似礼节,鱼住在他眼中看不见自己的身影。
“唔姆!请多指教,鱼住小姐!”
声音洪亮得让她耳膜一震。
“呃、噢……请多指教,炼狱先生。”她眨了眨眼,被这与笑容截然不同的、扑面而来的生命力烫到似的,悄悄后退半步。
山道上,枫叶染着迟暮的橘红。
鱼住始终望着远处,炼狱也目不斜视,只是偶尔瞥见她的侧脸时,他会不自觉地一怔,随即像被烫到般移开视线。
她自然注意到了。但这孩子的气质实在不似迷恋美色之人……这么说或许有些自恋,但终究是经验之谈。
“我有什么不妥吗?”她忽然开口,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唔姆!其实……”他坦率得惊人,“我觉得鱼住小姐的模样很像家母。”
瑠火啊。
这并不新鲜。从鼻梁到眼尾的弧度——除了瑠火那凌厉的眉尾——无数人说过她们如双生花。但此刻“像家母”三字却像一根细针,冷不防刺入指缝。
她垂下眼睑,阴影覆住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“若冒犯了您,我很抱歉!”炼狱坦率补充。
“不,只是想起些旧事。”她摆摆手,笑意未达眼底,“令堂是怎样的人?”
这种事,她比谁都清楚。
炼狱的眼神柔软下来:“她是一位温柔而伟大的人……很久前病逝了。”
是“人”而非“女性”——看来他深爱着母亲。鱼住想。
“啊,抱歉。”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,演技精湛得让自己暗自得意了片刻。
两人之间并不多言。
“那么鱼住小姐呢?还未听您提起过自己。”
想到又要欺瞒眼前这位对事业与生活皆怀抱热忱的年轻人,鱼住露出一副无奈又释然的神情。
“我多年都在鳞泷先生家中修行……”这倒是真话。
“鳞泷先生吗!他是位好老师!唔姆,这么说鱼住小姐使用的是水之呼吸一脉……”
“倒也不算是。”
“那是?……”炼狱一脸纯真地追问。
“我不会呼吸法。只是力气大些,再胡乱取些名字罢了。”
“唔?!仅凭力气便能斩下鬼的首级吗……看来我还差得远!”炼狱认真地思索。
“不过是笨拙的方法,用以弥补呼吸法的空缺。”她笑着宽慰炼狱。
“!……”炼狱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鱼住。
……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。
忽然,鎹鸦的嘶鸣划破澄空:“南方黑森林——数十名队员遇险!”
炼狱接住坠落的乌鸦,指腹触到它剧烈起伏的胸膛。
鱼住唇边笑意未减,语气却冷了下来:“炼狱先生,”她衣袂无风自动,“我先行一步,请您随后跟上。”
未等他回应,她已踏空而去——快如一缕被风吹散的烟,唯有佩刀残光如流星曳尾。
她很强。仅此便能窥见她在战场上如何雷厉风行。这便是炼狱此刻的全部印象。
秋日短暂,追上鱼住并未花费太多时间,但暮色已沉得发紫,最后一缕天光被交错的树冠绞碎。
鱼住停在森林边缘,指尖轻触树干——树皮冰冷潮湿,如某种巨兽的鳞片。风掠过时,整片林子簌簌低语。月光吝啬,黑暗稠得能掐出水来。
“请尽量协同行动!”炼狱压低声音,“单独行动太过危险。最好抓住我的羽织。”
她怔了半秒,险些笑出声。但指尖仍乖顺地捏住那片火焰纹的布料,不爽地捻了捻。
四周愈来愈暗,炼狱绷紧神经,观察瞬息万变中的一切。
——有活物向两人猛冲而来——
“壹之型·不知火!!”炼狱朝那活物斩去。他的招式伴随火焰,以爆发之势高速突进,接近目标后挥刀,瞬间照亮四周——
是鬼。速度极快的小型鬼。
火焰的光芒映在鱼住脸庞,热风席卷,她的额发被些许热气拂乱。
鱼住不以为意,她在感受炼狱的招式。
她曾见过炼狱槙寿郎的招式,烈火般炽热强大,足以灼伤人。但眼前杏寿郎的招式虽果断,温暖却多过炽热。
恰在此时,大量如方才那般的小鬼朝他们袭来!鬼潮并非奔涌,而是从土地、树影、甚至空气中“渗出”。它们起初只是地面蠕动的暗影,继而膨胀、拉伸,化作无数畸形扭曲的躯体。没有统一的形态——有的四肢反折爬行如蜘蛛,有的头颅裂成花瓣状的口器,有的浑身淌着脓液,散发出腐肉与甜腥混杂的恶臭。
鱼住从粗布包裹中抽出武器:通体漆黑,刀柄紺紫色,刀身俊美,似是中国工艺,其吊坠玉石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炼狱正欲观察鱼住的出刀,却甚至未见拔刀的动作与刃光——只见她闲散却利落地挥了几下,唯有白光闪过,袭来的球状小鬼便尽数碎裂。炼狱心中不禁惊叹。
瞬息之间,两人周身又涌出一大群形态诡异的鬼。方圆十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。炼狱不断挥舞日轮刀,以火焰照亮四周。然而刀光斩灭一片,便有更多从空隙中涌出,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源源不断地滋生怪物。月光下,只见无数苍白的手臂、利齿与充血的眼球翻腾,如同沸腾的罪恶之海!
鬼潮源源不绝,即便是鬼的巢穴也不应有如此数量。鱼住看向炼狱,两人心照不宣——
鬼如混黑的脏器般涌来的瞬间,两人背靠背斩开血雾。
“是分身!”炼狱劈开扑来的恶鬼,“需找到本体!”
“太多了,”她旋身斩落三颗头颅,血珠溅上睫毛,“——何必找?”
空气震颤如绷紧的弓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