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约十年了。”
鱼住饶有兴致地挑眉:“那么,便是在您少年时……也就是说,您知晓我的身份。”
正因如此,才会推荐那对兄妹拜入水之呼吸门下……富冈心想。
“您的呼吸法是水之呼吸,师承鳞泷左近次。那么,我与鳞泷也是旧识,对吗?”鱼住继续问道。
“没错。你们是好友。”
“我与您是长期相处吗?”
“是。自我拜入水之呼吸门下,你大多时候都在狭雾山中,偶尔下山。”
“哎呀,这么久了吗……”这令鱼住对鳞泷左近次生出好奇,她萌生了前往狭雾山拜访的念头。
“但是……”富冈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却未说下去。
鱼住追问怎么了,却被富冈回绝。他说:“若已忘却,再回想起来也是徒劳。”他似乎并不愿鱼住记起什么。
鱼住不便强求,便不再问。只是沉默片刻后,富冈的动作又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他从队服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一封手纸,置于鱼住面前。
“前几日上山遇见鳞泷先生,他听闻你失忆,托我转交此信。”
鱼住接过手纸。信纸褶皱不多,想必是特意妥善保管至今。她道谢后说暂且到此吧,富冈起身,不明所以地又凝视了鱼住片刻。
鱼住微微抬头,将信置于膝上,与他目光相接。
“若还有想问的,可来找我。”富冈道。
鱼住苦笑:“你们都要执行任务,我如何寻你?”
富冈中了圈套,一时语塞:“以你的能力,找到我们并非难事……”
鱼住捉弄了他,觉得甚是有趣,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只是望着富冈无奈的神情,她心中也涌起一股无名的无奈。
“不过,”鱼住忽然道——“有些事,或许还是记起来为好。”她的笑意意味深长。
“……是。”
她看见富冈那件红与黄绿龟甲纹拼接的羽织,觉得这并非他的风格。鱼住猜测那或许有更深的意义,比如旧人所赠、或是遗物……但若说是从鳞泷左近次处继承而来,也未必不合情理。她并未深究。
富冈离开后,鱼住独自坐在诊室的病床上,还不准备与甘露寺会合。她不轻不重地捏着手中的手纸,最终取了出来:
**春敬启:
昨日得鎹鸦传讯,知君近况,心绪稍安。今修此笺,俟逢义勇君时便可付讫。
闻君遗往事甚多,约缺四百载之忆。然观君起居行止,犹存大正风仪,由是忖度:所失者,乃累世之积也。义勇君与产屋敷主公皆言,君似已尽忘「鬼杀队」诸事。然以君之□□,个中因果,料已了然。愚虽怀忧,然素知君自有主张,故不复赘言。唯记:若需助援,狭雾山门扉常为君开。
另有一事相托:那对兄妹,烦请代我多加看顾。琐务劳心,万望珍重。
狭雾山鳞泷左次郎
大正六年十月十一日**
鱼住觉得鳞泷这般亲昵的称呼与署名颇有意思。她将信收好后,便也走出诊室。
她找到甘露寺时却不见蝴蝶,甘露寺说小忍又去忙了,便领着鱼住离开了蝴蝶屋。二人重新踏上落叶堆积的乡间小道。
路旁别家庭院檐角的风铃偶尔轻响,声音被潮湿的空气包裹着,沉沉坠入庭院。
“小忍没有任务时也这般忙碌,真想带她放松一下啊。”甘露寺眼中水光盈盈。
“话虽如此,感觉两人都得空闲的时候实在难得。”
“唔,昨晚回来后只有今天一日整顿,明日便要去训练剑术了……”甘露寺低落起来。
“啊,”鱼住这才恍然想起柱的时间何等紧迫,“真是抱歉……。”
甘露寺洁白的羽织在晚风中飘摇:“但是很开心!”她说着忽然伸手,接住一片从鱼住肩头滑落的落叶。“在鬼杀队有很多朋友,贴心的隐部们、还可以一起讨论恋爱、剑道……”
鱼住屈眼。她忆及两千年前,那常在她身边玩闹、在她白发上点缀花朵的孩子、又忆起那清淡至极、与她在烈火中相濡以沫的兰草君子……
“而且,”甘露寺面露愧疚似的,“如果恶鬼消亡了,这种日子就会结束的话,还有点不舍呢……”她笑了两声,“不过我并不是说要手下留情!恶鬼什么的太可恶了,小忍的家都是因为鬼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呢。”鱼住的表情,甘露寺有些看不清,以为自己说了什么,惹她不高兴了。她有些结巴,想到鱼住失忆,或许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她好,她便想道歉。
只听见鱼住说:“你还年轻…不知道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,夸大好的,而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,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。……”
鱼住苦笑一声,将手轻轻放在甘露寺发顶。
“不必自责。去吃午饭吧?”
是嘛,她活过几千年,怎会因为失去了几个记忆,便不再温柔呢。甘露寺重重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