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住抬眼时,蝴蝶忍已立在近处。
深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,发梢却松散着,随风微微颤动。中分刘海下,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总是弯成温柔的弧度。她浅笑着,令人如沐春风,蝶翼纹样的羽织随风轻扬,确如一只翩跹的蝶飞入眼帘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蝴蝶柔声道。
鱼住还未开口,甘露寺便朝这边挥手:“小忍!今天忙吗?一起来聊天吧!”
“不行哦。”蝴蝶忍微笑着拒绝,可见到甘露寺的神情,语气又软了几分,“稍后富冈先生要来,恐怕得失陪了。”
甘露寺失落起来:“这样啊……”
“是例行检查吗?”鱼住问。
“是的。”
“那么,我和小蜜稍等片刻,可以吗?”
蝴蝶温柔道:“不过,鱼住小姐也一起来见见富冈先生吧,或许对恢复记忆有帮助。”
甘露寺眼睛一亮:“对对!说得没错!”
她看向鱼住,鱼住眨了眨眼,点头道:“若方便的话。”
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阳光透过木格纸窗,室内整洁得近乎空旷,唯有窗边悬着一串风铃,偶有微风从窗隙钻入,轻轻撩动。
蝴蝶从抽屉取出一盒便当,滑开盒盖,露出一个个淡粉色的饭团。
甘露寺喜形于色,甜甜地笑了。蝴蝶递过便当盒,甘露寺便迫不及待拿起一个。鱼住也平平取了一个咬下,心情轻快了几分。
“之前承蒙富冈先生探望,他似乎是位不错的人?”鱼住说。
“嗯……”蝴蝶笑得微妙,看不透心思,“大概吧。”
“看来也是个十足的怪人呢……”鱼住苦笑了几声。
鱼住失忆后的第一个月,除炼狱外,另有一位黑发蓝眼的青年前来探望,大约每周一次。与炼狱不同,他不会一待两小时,只是问候一句“还好吗?”,静静坐一会儿便离开。以至于第三次鱼住才主动问出他的名字,而他被问时竟一脸愕然——鱼住这才明白,原来是他忘了自报姓名……
由此可见,她与富冈也曾是相当熟稔的关系。鱼住饮了口麦茶,抬眼思忖。
蝴蝶打断她的思绪:“最近可想起什么?”
甘露寺也对这问题稍显在意,神情静了下来,等待鱼住的回答。
鱼住顿了顿,摆手散漫道:“这么看来,怕是暂时想不起什么了。”
甘露寺面露忧色,蝴蝶则说:“请继续加油。”
“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,”鱼住道,“我的脑神经与脑部并无损伤,况且那种情况下也不像是创伤应激导致的间歇性失忆。没有低血糖,甲状腺也正常,记忆总不会凭空消失吧。您说呢?”她看向若有所思的蝴蝶。
“你的推测合理,因此我们不能排除那种最令人束手无策的情形……但事实上,记忆何去何从,对鱼住小姐而言真的重要吗?”蝴蝶转而微笑。
鱼住自嘲般轻笑一声,缓缓道:“自然无所谓。只是请您不必再为我的事费心了。”
蝴蝶一顿,语气微妙:“你若这么想,我便悉听尊便。”
短暂沉默后,门外风铃轻响,神崎掀开诊室的帘幕,通报富冈先生到了。蝴蝶起身将一旁矮柜上的药品与托盘递给神崎,嘱咐几句后,神崎便退下了。
鱼住与甘露寺移至不会妨碍问诊的病床旁,蝴蝶坐回医师席位后,富冈便走了进来。
富冈的神情若说是冷峻,实则更透着几分务实。只是生性寡言,常叫人误以为在疏远他人。
富冈进门时,甘露寺便主动回避了。他的目光在鱼住身上一怔,随即道:“你也在?”
“上午好,富冈先生。”鱼住礼貌地问候。
富冈平静回应:“啊,上午好。”他一边在蝴蝶面前的椅子上坐下,一边解开了队服的领扣。
蝴蝶将听诊器贴上富冈胸膛,问道:“有受伤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吃过不明之物吗?”
“没有。”
片刻后,蝴蝶取出听诊器,仍保持着微笑:“没有问题。”
“多谢。”
两人间的对话简短利落,不带情绪。
鱼住忽然开口:“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,富冈先生。”
富冈又是一怔,看向鱼住:“无妨。”
鱼住稍作等待,蝴蝶便起身回避。诊室内只剩富冈与鱼住两人。靠墙的木架上整齐排列着各式药罐,陶的、瓷的,贴着工整的标签。空气一时如冰般凝寂。
鱼住并非执着于记忆,只是想收集信息以便与人自然相处,兼有些好奇,于是试图尽可能提取往昔的片段。
“我与您是何时相识的?”鱼住的语气虽礼貌,却仍有火焰般强势灼人之感。这般细微处,只有常年相处之人方能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