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退得快,前后不过半个时辰,浑浊汹涌的洪流便泄了气势,一寸一寸往后退去,水面渐渐低了下去,河面缩回到原来的宽度,露出被淹过的河滩,湿漉漉的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断枝和碎石,一片狼藉,却莫名让人心安。
树上两个人望着水势渐退,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。
青哥儿靠在树干上,脸色还是白得吓人,嘴唇上那层青紫倒变淡了些,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秦月川坐在他旁边的那根枝杈上,五根手指又红又肿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和血。
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劫难,早已将两人之间那些扭打、对骂、撕扯的戾气冲得七零八落,剩下的,只有湿透的衣衫,被水泡得发白发皱的皮肤,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空落落的疲惫。
“谢谢。”
青哥儿先开了口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酸涩,他偏过头,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“不必。”
秦月川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此责在我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青哥儿忽然轻轻唤了他一声。
“月川哥哥。”
这称呼……
秦月川微微侧头,挑了挑眉。
毕竟不久之前,这小蹄子还骂他是荡夫,是毒夫,是应该沉塘的贱人。
青哥儿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狼狈得不像样,可那双看向秦月川的眼睛里,没有之前的怨恨和敌对,反而多了一些复杂的、难以言说的东西。
“我以前……很敬重你。”
秦月川没有接话。
“村里人也很敬重你,大家总说,苏家的大郎君,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,模样好,品行好,是咱们村最端庄、最贤惠的夫郎。”
“即便没有妻君在身边倚仗,也能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,把阿念姐姐照顾得体贴周到,性子虽然烈了些,却恪守本分,从不行差踏错。”
“我爹总让我跟你学学,学你的规矩,学你的体面,学你怎么做人。”
青哥儿一句句缓缓道来,秦月川安静地听着,面上没任何波澜。
“月川哥哥……”
青哥儿低下头,咬了咬唇,声音发涩:
“你不该是那样子的……”
秦月川抬眸,淡淡反问。
“不该哪样?”
青哥儿张了张嘴,“泼辣”“善忌”“像个市井泼夫”“与妻妹行不当之事”“失节失德”……一个个词在舌尖上打转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他只是别过脸,闷声道:“反正你不该那样。”
秦月川勾了勾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