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说话。
也没再看青哥儿。
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浑浊的河面上,像是透过那层浑水,望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……
……
他自小被教导,要守规矩,懂礼数,要遵循男德,谨记男戒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见人要低头,笑不能露齿,走路不可出声,说话不能大声。
从他记事起,世界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,日复一日,穿针引线,誊写男戒,把每一条规矩刻进骨头里。
窗外是怎样的光景,他只透过雕花的木格缝隙,隐约窥过几片叶、一角天,至于外面的世界,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。
那时他以为,所有人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,到了年纪,便嫁一个素未谋面的妻主,从一个房间,换到另一个房间,循规蹈矩,相妻教女,一辈子,一眼望到了头。
直至遇见了阿念。
像一扇紧闭了十几年的窗,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。
阿念无需他端庄。
无需他得体。
无需他把男德男戒一条条背给她听。
无需他“该哪样,不该哪样”。
她所要的,就只是他。
她会用最笨拙的方式逗他笑,扮鬼脸,学狗叫,把泥巴糊在自己脸上,然后歪着头看他。
他不笑,她就不罢休。
他一笑,她便也跟着笑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。
仿佛他笑了,她便是这世上最欢喜的人。
阿念恢复神智那日,他一度以为,他又要端回以前副循规蹈矩的模样。
然而,并不。
恢复神智的阿念,清楚世间伦理,懂得女男纲常,竟也从未用任何一条规矩去框住他。
她疼他,护他,纵他,竟还惯得他开始爱耍性子,爱撒娇,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孩童。
仿佛他孩童时被“规矩”一块块磨下的棱角,她正一点一点地,替他接回来。
遇到阿念,是他人生至幸。
他秦月川从不稀罕谁的仰重,更不在乎旁人的眼光。
他在乎的,从来只有阿念。
哪怕前头是万丈深渊,是烈火地狱。
他也甘之如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