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喊起来的时候,阿念正抱着宝宝往林叔家走。
她心里放心不下秦月川,宝宝这会儿睡得沉,她便想着先送到林叔那儿,托他照看一下,自己去找人。
还没到林叔家门口,村里有人扯着嗓子在喊:
“齐头水!河边发齐头水了!看看自家有没有人在河边!”
那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,轰的一声,整个村子都震了。
村子以前也发过齐头水。
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有两个孩子在河边玩,没来得及跑,水直接把人卷走了,捞上来的时候,人已经没气。
一时间,整个青石村像被捅了的马蜂窝,嗡嗡地乱了起来,有人从灶房里冲出来,围裙都来不及解,有人丢下手里的活儿撒腿就往河边跑,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扯着嗓子喊家里人的名字,声音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急。
阿念的脚步猛地钉在地上。
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“咔嗒”一声断了,所有的血往心口涌,心跳快得像擂鼓,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姐夫!
姐夫没告诉她约了青哥儿去哪儿见面,万一,万一他是去河边……
阿念来不及想完,身体已经往河边冲去了。
她步子又大又急,怀里的宝宝被颠醒了,哇地一声哭出来。
她这才想起来宝宝还在自己怀里,立刻拐了个弯,几乎是整个人撞进了林叔家的门。
林叔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看见阿念眼眶通红地冲进来,怀里宝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话,阿念已经把宝宝往他怀里一塞,转身又跑了出去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路边的树、篱笆、房子,全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,阿念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尖锐的、撕裂般的疼痛。
她跑得太快了,快到路边的石子被她踢得四处飞溅,快到裙摆被荆棘划破了都浑然不觉,她的鞋底踩在碎石上打滑,她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手臂胡乱抓了一把路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,掌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得生疼,渗出了血珠,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,爬起来继续跑……
…………
这些日子,阿念想起了许多事,包括很久以前的旧事。
想起她十一岁那年,姐姐苏敏十六岁。
父母意外过世,灵堂之上,白幡飘摇,姐姐当着所有亲友的面,跪在父母棺前,哭得撕心裂肺,拉着她的手,信誓旦旦地说:“阿念不怕,有姐姐在,姐姐一定照顾好你,一辈子。”
在场的人无一不为之动容。
彼时的她,刚刚失去双亲,心智又比常人慢些,便把那句话当作了唯一的依靠,牢牢刻在了心里。
可没过多久,变化就来了。
姐姐开始对她不耐烦。
她追在姐姐身后,姐姐会不耐烦地挥手让她走开,她饿了去找姐姐,姐姐会皱眉说她麻烦,她想让姐姐陪,姐姐却总是借口出门,一出去就是一整天。
之后,苏敏拿着娘爹留下的银子,风风光光地娶了秦月川。
她们家是从外地迁来荣溪村的,家底颇为殷实,在村里算得上上等人家。
秦月川是镇上秦家的嫡子,秦家本是书香门第,可惜家道中落,秦月川当时虽年幼,但生得极美,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,可秦家索要的聘礼太高,让许多人望而却步。
苏敏不知砸了多少银子,才如愿以偿。
只是她没料到,这位费尽心思娶进门的夫郎,竟是个规矩乏味的冰美人。
起初,苏敏还百般讨好,买珠钗、送绸缎、变着法子逗他欢喜,可秦月川永远是一副淡淡的模样,不拒绝,也不亲近,恪守夫道,却无半分热情,像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