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而久之,苏敏也厌了。
苏敏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,面对心智不全的妹妹和规矩乏味的夫郎,只觉得这个家沉闷无趣。
于是,她以“外出闯荡、为苏家光耀门楣”为由,拿走母父留下的大部分积蓄,还将她们住的大院子换成小院子,将年幼懵懂的她和进门不到一年的姐夫,留在了这座小院子里。
然后,便是一去经年。
起初,尚且一个月回来一两次,后来,渐渐变成一年一两次,再后来,便连一年一次也难得了。
偶尔回来,带些银钱,捎些外头的新奇玩意儿,问问她“乖不乖”,问问姐夫“家里好不好”,然后住上三五日,便又匆匆离开。
好像这样,便尽了所有的责任。
苏敏离开那一年,秦月川才十五岁,却要独自撑起一个家,照顾起心智不全的她。
他从不抱怨,靠着那几亩田,做些针线活计,精打细算,竟也把这个家稳稳当当地撑了下来。
他把懵懂无知的她视若珍宝,捧在手心里疼着、护着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她说粥烫,他会一口一口地吹,吹温了喂她。
她半夜做噩梦哭醒,是他总会把她搂进怀里,拍着她的背,一遍一遍地说“不怕不怕,姐夫在”。
她生病发烧的时候,他会整宿整宿地不睡觉,守在她床边。
家里有什么好吃的,他总是先紧着她,自己啃馒头。
他从没让她穿过一件有补丁的衣服,身上永远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。
村里人都说阿念长得真好。
村里人夸秦月川真贤惠。
但没有人想成为他。
一个年轻貌美的男子,无依无靠,无人帮护,如同守活寡一般,里外操持家务,还要照顾一个心智不全的妻妹,应对四面八方的觊觎,这日子哪里会好过?
村里的、村外的、路过的……不怀好意搭讪的,借着探望之名行骚扰的,秦月川身边的登徒子从没断过。
对着这些人,秦月川挥过棍子,泼过洗菜水,扔过石头,放狗去咬过。
每一次,秦月川都是冷着脸,用最决绝的话语、最不留情面的态度,将所有妄念死死挡在门外。
秦月川的烈夫名声,就是在一次次挥棍子、泼洗菜水里闯出来的。
他身上的刺,也是这样一根根长出来的。
他用这一身的刺,挡下了所有的恶意与觊觎,把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,牢牢地护在身后。
阿念不敢想,若没有姐夫,这些年她会活成什么样。
她更不敢想,若没有姐夫,她在世上还剩什么。
她不能没了他!不能失去他!
阿念跑得那样快。
快到路边的树影都来不及看清,快到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,快到肺里的空气都来不及换,一下一下地烧着她的胸腔。
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,可她没有停。
姐夫!月川!月川!
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,念得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在祈祷还是在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