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打红了眼,谁也没注意到脚下的变化。
从岸边打到水边,一步一个深印踩在湿泥上,泥水从鞋底渗上来,凉意浸透了鞋袜,可谁也没空低头看一眼。
河水不知什么时候涨了起来。
上游大概是下了雨,原本离岸还有一截距离的水面,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,先是浸湿了他们的鞋底,然后是脚踝,冰凉的水漫过脚面时,两个人都没在意,打架的时候谁还顾得上脚底下呢?
可水涨得很快。
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水就已经没过了小腿。
秦月川先察觉到了不对,他踩着的泥地被水流冲得松软,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,他猛地松开手,脸色骤变:“不好!涨水了!”
青哥儿还没反应过来,被他这么一喊,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,随即脸色也白了。
可来不及了。
一个浪头打过来,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枯枝,狠狠拍在两人身上,青哥儿脚下不稳,“啊”地惊叫一声,整个人被卷了进去,秦月川伸手去抓他,可河水太急,他自己也被冲得失去了平衡,身子一歪,跟着栽进了水里。
“啊——!”
两个人的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,随即被水声吞没。
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混沌而疯狂。
耳朵里灌满了水,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,眼睛睁不开,睁开也是浑浊的黄褐色,什么都看不见。身体在水里翻滚、旋转,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、失控的漩涡,分不清上下左右,也不知道哪里是天哪里是地。
秦月川在翻滚中拼命挣扎,手臂胡乱地挥舞着,想要抓住什么。
指尖碰到了一个硬实的东西,是树干!
他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抱住了那棵树。
水从身边呼啸而过,带着巨大的拉力,想要把他从树上扯下来,秦月川咬紧牙关,十指交扣,抱得死紧死紧。
然后他看到了青哥儿。
青哥儿正在水里拼命挣扎,手臂胡乱地拍打着水面,断断续续地哭喊着,他不会水,呛了好几口,脸都青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,满是恐惧。
秦月川伸长另一只手臂,在青哥儿即将被冲过的那一瞬,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腕!
“抓紧!”秦月川咬着牙吼了一声,声音被水声冲得七零八落,他不知道青哥儿听没听到。
青哥儿从水里冒出头来,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睛被河水呛得通红,他已经完全没了力气,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河水扯着往下游拖,只有一只手被秦月川死死攥着,勉强没有松开。
“抓住树!”秦月川声音都变了调,拼命把他的手腕往树干的方向扯。
青哥儿伸出另一只手,拼命去够那棵树,可河水太急了,每次他的手指刚碰到树皮,就被浪头冲开,一次,两次,三次都不行。
水流越来越急,青哥儿整个人都被河水冲得横了过来,所有的重量都挂在了秦月川那条手臂上,秦月川的胳膊被拉得生疼,肩关节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,他觉得自己这条手臂快要被扯脱臼了。
青哥儿看着秦月川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,看着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和咬得死紧的牙关,忽然明白。
再这样下去,两个人都得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