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夏,天气越发燥热,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,吵得人午后难眠。
阿念怕热,秦月川便每日在井里镇了瓜果,等她午睡醒了挖给她吃,红瓤黑籽的西瓜,用勺子挖成一小块一小块,盛在白瓷碗里,滴溜溜地凉。
这日午后,阿念刚吃完一小碗冰镇的瓜,嘴角还沾着点红渍,就被隔壁的小雨叫了出去。
小雨比阿念小三岁,去年刚及笄,性子却还跳脱。他拉着阿念到树荫下,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来,是几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米糕,白白胖胖,透着甜香。
“阿念姐姐,给你吃。”小雨脸有点红,声音也小小的,“我、我新学的,你尝尝好不好吃?”
阿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九岁的心智让她对甜食和可爱形状毫无抵抗力,她伸出手,刚要拿,身后就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,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。
“雨哥儿。”
小雨浑身一僵,脸唰地白了。
秦月川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,手里拿着件阿念白日里玩闹时刮破的外衫,正待缝补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一寸寸刮过小雨手里的米糕,和他绯红的脸颊。
“你一个未婚郎君,私下里给我家阿念送吃食,”秦月川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闷热的空气里,“这要是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说阿念?又会怎么说你?你们的脸面,还要不要了?”
小雨的手抖得厉害,布包差点掉在地上,眼圈瞬间就红了:“月、月川哥哥,我没、没别的意思,就是看阿念姐姐她……”
“阿念有我这个姐夫照顾,饿不着,馋不着,不劳外人费心。”秦月川打断他,走上前,不是去拿那米糕,而是先拉过阿念,用指尖细细擦掉她嘴角那点西瓜汁水,动作轻柔,可看向小雨的目光却半分未缓,“守好男德本分,才是正道,这些小心思,收起来吧。”
小雨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再也忍不住,攥紧那包米糕,扭头就跑回了自家院子,隐约还能听见压抑的哭声。
阿念茫然地看着小雨跑开的背影,又回头看看面色冷然的姐夫,小声说:“姐夫,小雨哭了……”
“他该哭。”秦月川语气硬邦邦的,拉着阿念往回走,“往后离他远些,知道吗?他不是好郎君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阿念不懂,“小兔子米糕……看着好吃。”
“想吃兔子模样的,姐夫明天就给你做。”秦月川停下脚步,蹲下身,看着阿念的眼睛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阿念,你记住,除了姐姐和姐夫,别的男子给你的东西,不能要,更不能吃,他们……心思都不正,会欺负你。”
“欺负我?”阿念更困惑了,“可是村里没人欺负我呀。”
村里大家都很疼她的。
秦月川看着她全然信任、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,心头那点因妒意和护犊而生的尖刺忽然就软了下去,化作了更深更沉的酸软。
他叹了口气,替她理了理鬓边跑乱的碎发,声音缓下来:“总之你听姐夫的话,没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