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,自北边吹来,带着点河水的湿气,掠过荣溪村低矮的屋檐。
这村子不大,拢共几十户人家,依着一条浅缓的清河而建。
日头西斜,将天边染成暖橙色时,村东头那户小小院落里,传出轻轻的哼歌声。
阿念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趴在泥地上打盹的黄狗,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眼睛亮晶晶的,映着晚霞,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。
她十九了,模样生得极好,皮肤白皙,若不是眼神里那份过于直白的澄澈,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“好个俊女子”。
可村里人都知道,阿念的心智,约莫就停在了九岁那年一场大病之后。
“阿念,又逗狗玩呢?”隔壁家的林叔挎着菜篮子路过,笑着招呼,“你姐夫该做饭了吧?”
阿念抬起头,咧嘴笑开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:“林叔好!姐夫在煮粥,好香!”
正说着,院里厨房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,一个男子端着个陶盆走了出来。
暮色落在他身上,像是格外眷顾。他身量高挑,穿着最普通的青布衣衫,腰身却勒得极细,往下是骤然饱满起来的臀线,步履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致,他的面容并非艳丽,而是带着一种清冷的端庄,眉眼细致,唇瓣薄而颜色浅,此刻因灶火热气,颊边微微染了红。
这便是阿念的姐夫,秦月川,村里最有名的美男子,也是最有名的烈性子。
“林叔。”秦月川声音清淡,对着邻居点了点头,便将目光落在阿念身上,那清冷的目光瞬间便如春水化冻,软得不可思议,“阿念,洗手,吃饭了。”
“哦!”阿念立刻丢了狗尾巴草,蹦起来就往水缸边跑。
林叔瞧着,忍不住叹:“月川哥儿真是辛苦,守着家,还得照顾阿念这孩子。”
秦月川用布巾细细擦净阿念扑水时溅湿的手脸,头也没抬:“阿念很乖,不辛苦。”
他这话是真心的,谁不知道秦月川把妻妹阿念疼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阿念的父母去得早,姐姐苏敏在外行商,一年半载才回一次家,留下银钱和这小小的院落,还有一个心智如孩童的妹妹,全是秦月川里外操持。
他曾因一个外村女子言语上调笑几句,便冷着脸将人骂得狗血淋头,丝毫不顾那女子比他强壮许多。
也曾因村里有个小郎君给阿念送了块自己做的甜糕,他便堵在人家门口,斥责对方“不守男德”、“不知廉耻”,生生把那小郎君说得眼泪汪汪再不敢接近阿念。
村里人背后都说,秦月川这贞烈名声,一半是对自家妻主的忠贞,另一半,怕是全用来看护他这个心智不全的小姨子了。
饭菜上桌,很简单,一盆糙米粥,一碟咸菜,还有一小碗蒸蛋。
秦月川将那碗蒸蛋推到阿念面前:“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