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只从高处跃下,骨翼张开,像一把黑色弯刀切向顾成川后颈。
顾成川没有退。
雷电从他脚下炸开,沿着城墙裂缝疯狂蔓延。正面那只高阶丧尸被雷光轰中胸口,焦黑皮肉炸开。侧面骨刃擦过他的肩甲,切出一道深痕。高处那只扑下来时,顾成川反手抓住它的骨翼,雷电顺着掌心灌进去。
骨翼炸开。
顾成川也被另外两只高阶丧尸的冲击撞得后退,后背重重砸在墙垛上。
他喉咙一甜,血涌上来。
但他没有倒。
他抬手,一道粗大的雷光横扫出去,硬生生把缺口前的三只高阶丧尸全部逼退。
城墙上的士兵爆发出短促的喊声。
“顾队!”
顾成川抬手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补位!”
声音还是稳的。
像刚才被三只高阶丧尸联手击中,只是一件不值得停顿的小事。
白若宁看见他受伤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顾成川!”
“别过来!”顾成川吼道,“救你那边的人!”
白若宁咬住嘴唇。
她没有过去。
她知道顾成川说得对。
缺口需要他堵。
伤员需要她救。
战场不会因为他们担心彼此,就给他们一点喘息时间。
她只能把那点慌乱压下去,转身跪到另一个伤员旁边。
那名士兵腹部被撕开,血止不住地往外涌,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白若宁把手按上去,治愈光芒再次亮起,微弱,却固执。
她听见自己心跳很快。
也听见城墙另一端顾成川重新下令的声音。
只要那个声音还在,防线就还没塌。
只要她的异能还能亮,就还有人能活。
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。
时间被炮火和惨叫拉得很长。
上午,西侧缺口差点被撕开。
中午,北墙外壁被一只巨型感染体撞出裂纹。
傍晚前,东侧异能炮位被高阶丧尸突入,整支炮组只剩一个人活着爬回来。
高阶丧尸不断冲击城墙,低阶尸潮则在下方堆叠尸体,试图给高阶丧尸搭出更多攀爬路线。第四基地的防线一度被撕开好几个口子,又被顾成川带人硬生生堵回去。
城墙上堆满了尸体。
有丧尸的。
也有人类的。
很多时候甚至分不清谁压着谁。
炮火把血肉烧成焦黑色,冰系异能把一片战场冻住,又被雷光和火焰炸开。医疗转运队来不及把所有伤员送下去,只能在城墙后方开辟临时救治区。
白若宁的异能几乎耗干。
她的嘴唇白得像纸,手指抖得连绷带都拿不稳。
可每一次有人被抬到她面前,她还是会伸手。
治愈光芒从最开始的大片白光,变成后来很细很弱的一圈。
但只要还能亮,她就不肯停。
顾成川在傍晚时终于走到她面前。
他身上全是血。
自己的,丧尸的,士兵的。
肩甲裂开,胸口有一道深深的骨刺伤,呼吸比平时重很多。
白若宁抬头看见他,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她伸手想给他治疗。
顾成川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下去休息。”
白若宁摇头。
“我还能救。”
“你的异能快耗空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白若宁看着他。
城墙另一侧,又有伤员被抬过来,声音已经喊哑。
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我多救一个。”
“就多一个人能活下去。”
顾成川沉默。
他的手还停在半空,指尖沾着血。
他很想把白若宁强行拖下去。
可他不能。
不只是因为她会反抗。
也是因为城墙上的人需要看见她。
士兵们需要知道,只要他们还没断气,就有人会拼命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。那片白色光芒现在已经不只是治愈异能,也是这条防线最后一点能让人咬牙撑住的东西。
很久之后,他把手收回来。
“那我给你调人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用。”顾成川声音很沉,“你要救人,也得有人护着你。”
白若宁没有再拒绝。
她确实已经快站不稳了。
深夜,双方终于暂时停火。
不是因为人类赢了。
也不是因为尸潮退了。
更不是因为第四基地还有多少余力。
他们其实已经快被压到极限。
如果高阶丧尸群继续冲击,西侧缺口迟早会彻底裂开,顾成川也未必还能再堵一次。
只是沈厌抬手,让高阶丧尸群停止进攻。
像施舍一样冷。
城墙下方,丧尸低吼声渐渐远去,退回荒原黑暗里。第四基地的城墙像被啃过一遍,外壁到处都是裂口、焦痕和粘稠血迹。
战场上只剩风。
风吹过尸体。
吹过破碎武器。
吹过还没完全熄灭的火焰。
偶尔有丧尸在远处发出低低吼声,像提醒城墙上的人,它们还在。
顾成川站在城墙上。
浑身是血。
肩膀微微下沉,却仍然没有离开指挥位。
沈厌站在远处看着他。
顾成川其实已经到极限边缘。
沈厌看得出来。
那个人类的呼吸乱了,肩膀受伤后抬手明显慢了一点,雷系异能也没有早上那么锋利。可他还站着,还在用通讯器调整防线,还在逼自己维持所有人眼里的稳定。
沈厌见过很多人类临死前的样子。
哭的,求饶的,崩溃的,发疯的。
顾成川这种最没意思。
明明知道会死,还非要站在那里。
看了一会儿,忽然嗤笑一声。
“愚蠢。”
陆闻舟看向他。
沈厌金色眼睛里映着城墙上那个还在死守的人类。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又可敬。”
说完,他像是觉得这个评价很无聊,皱了下眉。
“真无聊。”
陆闻舟没有说话。
远处城墙上,顾成川抬头看向尸潮方向。
隔着黑暗和满地尸体,他看不清沈厌的表情。
但他知道,第二天结束了。
而第三天,很快就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