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第四基地的城墙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。

昨夜停火之后，工程队连夜修补外墙，清理炮位，更换烧坏的导能板。可尸体太多，血太厚，很多地方根本来不及彻底处理，只能把丧尸残骸和人类尸体一起拖到后方临时堆放。

天刚亮，风一吹，血腥味重新从城墙缝隙里泛出来。

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干了，凝成暗黑色的块，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轻响。士兵们一边检查武器，一边尽量不去看脚下那些熟悉的制服。

昨天还在一起换弹匣的人，今天可能只剩一只手。

这就是第一天留下的东西。

而所有人都知道，第二天只会更重。

白若宁站在临时医疗点旁边，脸色比纸还白。

她一夜没下城墙。

顾成川让人给她送过水和压缩食物，她只喝了几口水，食物一口没动。治愈异能透支之后，胃里一直翻涌，她吃不下，也不敢吃。

因为只要吃下去，她怕自己会吐出来。

旁边的医疗兵低声劝她：“白医生，你下去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白若宁摇头。

“不用。”

她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马上又要开始了。”

医疗兵看向城外。

尸潮仍停在射程之外。

可今天的尸潮和昨天不一样。

昨天最前面是低阶丧尸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没有脑子的烂肉海。今天，尸潮前方空出了一条很宽的道路。

像在等待什么东西走出来。

城墙上的士兵也发现了。

紧张感重新爬上每个人的背脊。

昨天他们撑住了。

可没有人觉得自己赢了。

陆闻舟摔碎酒瓶说“热身结束了”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明白，真正的攻城还没有开始。

顾成川站在城墙中央，手里拿着望远镜。

他昨夜只闭眼了很短一会儿。

不是睡着。

只是靠在指挥室椅背上，让副官替他盯了片刻防线。可脑子里全是尸潮推进的画面，低阶丧尸堆成坡，白若宁站在城墙上摇摇欲坠，陆闻舟摔碎酒瓶说热身结束。

所以他很快又睁开眼，重新回到城墙。

他的眼底全是血丝，嘴唇干裂，身上的战术装甲还留着昨天的焦黑痕迹。

副官低声道：“队长，尸潮阵型变了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顾成川放下望远镜。

远处，沈厌站在尸潮前方，金色眼睛在晨光下冷得刺眼。

陆闻舟仍旧站在他身边。

今天他没有喝酒。

只是安静地看着第四基地的城墙，像在看昨天记录下来的某组实验数据终于进入下一阶段。

沈厌抬起手。
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只是随意招来一阵风。

可尸潮立刻有了反应。

陆闻舟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些高阶丧尸从黑色潮水里分离出来，眼神没有意外。

昨天的火力点、缺口、医疗转运路线，他都已经看过。

今天该看的，是顾成川能不能在高阶丧尸压上去后继续守住。

尸潮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。

不是低阶丧尸的嘶吼。

更重。

更整齐。

像某种被压在黑色海水底下的东西，终于浮上来。

第一只高阶丧尸从尸潮里走出来。

它身形接近人类，背后却长着扭曲骨翼，双臂覆盖着黑色鳞甲，指尖垂着锋利骨刃。它停在沈厌身后不远处，低着头，像等待命令的士兵。

第二只。

第三只。

更多高阶丧尸从尸潮里走出来。

它们不像低阶丧尸那样挤在一起，而是自然分开距离，给彼此留下冲锋和跃起的空间。

这更像军阵。

也更像屠刀被一把一把从鞘里拔出来。

每一只都散发着A级以上的威压。

有的四肢着地，脊背长满骨刺。

有的保留着人类轮廓，脸却已经裂成四瓣。

有的体型巨大，肩膀比装甲车还宽，拖着一条沾满腐液的尾骨。

它们没有乱叫。

没有失控。

只是在沈厌抬手后，整齐地列在尸潮前方。

城墙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高阶丧尸……”

“这么多？”

“每一只都是A级以上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因为答案太明显了。

顾成川握紧通讯器。

“所有重火力锁定高阶目标。”

“异能者小队准备接战。”

“白若宁，退到二线。”

白若宁听见通讯器里的命令，抬头看向他。

顾成川也看着她。

隔着不远的战场尘烟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
白若宁没有退。

顾成川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
但他没有时间再劝。

因为沈厌的手落下了。

高阶丧尸群冲向城墙。

它们的速度和低阶丧尸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

低阶尸潮像水。

高阶丧尸像刀。

它们踩着低阶丧尸的残骸跃起，躲过第一轮炮火，直接扑向城墙薄弱处。重火力轰在它们身上，能炸开皮肉，却不能立刻阻止行动。火焰烧上鳞甲，很快被腐液压灭。冰刺刺穿腿骨，它们就拖着断腿继续往前爬。

第一只高阶丧尸撞上城墙时，整面墙都震了一下。

第二只攀上外壁，骨刃插入导能板，硬生生撕开一片防护层。

第三只从尸群里跃起，直接扑向西侧炮位。

人类防线瞬间压力倍增。

昨天低阶丧尸只能消耗弹药和体力。

今天这些高阶丧尸，会杀人。

而且杀得很快。

西侧城墙最先出现缺口。

那不是墙体完全被撞塌。

而是防线秩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炮位被迫转向，异能者补位慢了半拍，重火力和近战小队之间出现了短暂空档。对低阶丧尸来说，这点空档不够致命，可对高阶丧尸来说，已经足够。

一只背生骨翼的高阶丧尸贴着墙面爬上去，避开火力死角，从炮位侧面撕开防线。两个士兵还没来得及转身，就被骨刃穿透胸口，连人带武器钉在墙上。

附近异能者立刻补位。

火焰、雷电、冰锥同时砸过去。

高阶丧尸被打得后退半步，半边脸炸开，却仍然扑了上来。

白若宁冲过去时，地上已经倒了很多人。

她跪在一个被撕开腹部的士兵身边，治愈光芒压上去，勉强止住涌血。还没来得及松口气，旁边又有人被骨刺扫倒。

她咬牙，把治愈范围扩大。

白光重新亮起。

可比昨天淡了很多。

顾成川看见西侧缺口，直接从指挥位跃下。

雷系异能在他手臂上炸开。

“西侧二队后撤半步！”

“重火力压左翼！”

“别让它们站稳！”

他冲进缺口时，三只高阶丧尸正好同时扑上来。

一只从正面撞来。

一只从侧面挥出骨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