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染伤口单独隔离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却很稳。
治愈光芒很快在医疗区亮起。
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她掌心扩散,覆盖到最重的伤员身上。破裂的血管被强行压住,快要停止的心跳被一点点拉回来,感染扩散的黑色纹路被短暂逼退。
白若宁的额角很快渗出冷汗。
她已经很累。
可第一批伤员只是开始。
地面传来的爆炸声越来越密。
通讯器里不断有人喊需要医疗转运。
“东侧炮位伤亡!”
“西墙三段请求担架队!”
“有感染腐液溅入眼睛,快!”
白若宁听着那些声音,终于站起身。
护士一把拉住她。
“白医生,你去哪?”
“上面。”
护士脸色一变。
“不行!顾队长让你留在地下医疗区!”
“上面伤亡太快了,等送下来很多人已经来不及。”
“可是上面太危险!”
白若宁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。
然后把手套重新戴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走向升降口。
“所以我得去。”
城墙上的防线正好出现一阵短暂混乱。
一只被炸断半边身体的高阶感染体混在低阶尸群里冲到墙下,临死前甩出骨刺,直接穿透了几名士兵。附近炮位为了避开己方,不敢立刻大范围轰炸,导致那一段防线压力骤增。
白若宁就是这时候冲上来的。
她的医疗服在战场上格外显眼。
顾成川一眼看见她,脸色瞬间沉下去。
“白若宁!”
白若宁没有回头。
她冲到伤员中间,治愈异能在脚下展开。
白色光芒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。
先是最近的几个重伤士兵。
然后是炮位后面倒下的异能者。
再然后,连那些被感染腐液溅伤、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,都被光芒压住了蔓延。
只要还没断气的,都被她硬生生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。
城墙上原本快要崩开的防线,竟然在这一刻稳住。
受伤的士兵被治愈后重新站起来,异能者恢复一点力气后继续补位,炮位重新调整角度,对着墙下尸潮轰出一片火光。
有人不敢置信地喊:“白医生!”
更多人看见那片白色治愈光芒,眼睛瞬间红了。
不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不会死。
而是因为在这种时候,还有人冲上来救他们。
哪怕只是多一口气。
也足够让人重新握紧武器。
沈厌站在尸潮后方,注意到了城墙上的那片白光。
他眯了眯眼。
“你的小天使还在坚持呢。”
陆闻舟抬眼看了一眼。
白若宁站在炮火和血雾中间,治愈光芒几乎照亮了城墙一角。她脸色苍白,身体摇摇欲坠,却仍然没有退。
陆闻舟没有说话。
只是眼底的温度又低了一点。
沈厌偏头看他。
“心疼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陆闻舟喝了一口红酒。
“麻烦。”
白若宁确实是麻烦。
治愈系异能在大规模战场上太有价值。
她一个人,能把本该迅速崩溃的防线往后拖很久。尤其是在顾成川指挥稳定的情况下,白若宁就像一枚被放在最关键位置的钉子,把人类防线即将裂开的口子强行钉住。
沈厌笑了一下。
“要我现在杀了她吗?”
陆闻舟看向城墙。
“不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天。”
陆闻舟淡淡道。
“先看完。”
沈厌听懂了。
陆闻舟不是仁慈。
他只是还在观察。
观察第四基地的极限,观察白若宁能撑多久,观察顾成川会怎么调度,观察这座人类最后堡垒的每一处骨缝。
等他看完。
才会动手拆。
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。
低阶丧尸一波又一波冲上来,城墙上的火力一刻没停。弹壳堆满了射击位旁边,异能者轮换到最后,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靠同伴扶着继续释放异能。
白若宁的治愈光芒越来越淡。
可她仍然站在城墙上。
有一瞬间,她眼前发黑,差点栽倒。旁边一个刚被她救回来的士兵下意识伸手扶住她,声音哽咽地喊了一声白医生。
白若宁摆了摆手。
她已经说不出太多话。
嗓子干得像被烟火烧过,异能每释放一次,心口就像被刀尖轻轻划开一次。
可她看见又一名伤员被抬上来时,还是抬起了手。
顾成川几次让人把她带下去,都被她避开。
最后顾成川只能咬牙调了两队人专门保护她,把她所在的位置变成临时医疗点。
这让防线奇迹般撑过了第一天。
尸潮在黄昏时缓缓退到射程之外。
不是败退。
是沈厌腻了。
他抬手,低阶丧尸停止冲锋,留下满地焦黑残骸和人类尸体。
城墙上没有欢呼。
只有人脱力般靠着墙坐下,也有人跪在尸体旁边,想哭却哭不出来。医疗转运队把还活着的人往下抬,清理队则沉默地把已经死去的士兵拖到后方。
顾成川站在城墙上,脸色比清晨更冷。
第一天守住了。
可他心里没有任何轻松。
沈厌没有出手。
陆闻舟也没有。
他们只是让低阶丧尸消耗防线,像用最廉价的筹码测试第四基地能流多少血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陆闻舟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。
红酒味很淡,带着旧木塞的涩。
不算好喝。
但够冷。
瓶底空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口沾着的暗红色酒渍,随手把酒瓶扔到地上。
“砰。”
玻璃碎裂声在安静下来的荒原边缘显得格外清晰。
沈厌看向他。
陆闻舟抬眼,望着第四基地城墙上那些疲惫、流血却还站着的人。
“行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热身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