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都停了一下。
不只是研究所外的尸潮。
不只是第一核心基地外城巡逻的丧尸。
不只是荒原上残留的感染体。
所有丧尸都停下了。
废弃城市里,正在追逐活人的低阶丧尸停在半路。
旧地铁隧道里,趴在尸堆里啃食的感染体抬起头。
荒废高速上,成群游荡的尸群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。
远处沦陷区里,拥有飞行变异特征的感染体在半空中停住,翅骨展开,像被天空里看不见的命令钉住。
第二基地外围,巡逻队正准备清理一小股尸群,忽然看见那些丧尸全部停下动作。
巡逻队长还没来得及下令开火,就看见原本扑向他们的感染体一只接一只伏低。腐烂的额头撞在地面上,爪子收拢,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。
那不是进攻前的蓄力。
是臣服。
巡逻队长脸色惨白,手里的枪险些掉下去。
第三基地地下避难层,监控屏里原本躁动的感染体同时伏低。
值守人员以为监控坏了,疯狂切换镜头。可无论切到哪一条通道,哪一个封锁区,里面的感染体都保持着同样的姿态。
像整座地下避难层忽然变成了一间巨大的神殿。
而那些怪物,正在朝拜远方某个看不见的王。
第四基地高墙外,尸潮像一片黑色海浪,在同一刻跪了下去。
不管低阶还是高阶。
不管在地上爬,还是在废墟顶端游荡。
所有感染体,都朝着沈厌所在的方向,齐齐跪下。
大地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。
是无数丧尸同时低伏时,骨骼、爪牙和腐烂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汇聚成潮。
那声音从废弃研究所外扩散出去,穿过荒原,穿过废墟,穿过还亮着灯的人类基地。
低沉。
整齐。
像世界末日终于学会了朝拜。
尸潮发出低吼。
不是饥饿的嘶吼。
是朝拜。
是臣服。
是向唯一的王献上的第一声呼唤。
那声音传进第一核心基地时,内城的人类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有人躲进地下避难层。
有人跪在门后祈祷。
有人透过监控看见外城巡逻的丧尸全部低伏,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他们终于明白,半沦陷不是结束。
那只是加冕前的安静。
现在,王醒了。
沈厌站在门前,抬着手,金色眼睛里倒映着跪伏的尸潮。
他没有笑。
至少这一刻没有。
那张漂亮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冷漠的庄严。
他终于明白陆闻舟说的加冕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坐上王座。
不是吞掉晶核。
也不是撕碎病毒本源。
而是当他抬手时,整个感染世界都必须低头。
他可以让尸潮毁掉人类基地。
可以让高阶丧尸围住任何一座城市。
可以让荒原上的感染体向同一个方向迁徙,像黑色海啸一样淹没所有幸存者。
只要他想。
世界会被他拖进真正的末日。
沈厌慢慢放下手。
尸潮仍旧跪着。
没有他的命令,谁也不敢起来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沈厌曾经以为自己会很喜欢这种场面。
无数感染体跪在脚下,整个世界的腐烂和饥饿都听他命令,所有人类基地都会因为他一个念头亮起警报。按理说,这应该很有趣。
可真正站到这里时,他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。
也许是因为王座太安静。
也许是因为他刚从病毒本源手里抢回了自己,已经知道没有自我的王座有多无聊。
如果这个世界只剩臣服,那和末世前那些昂贵又空洞的东西也没有区别。
沈厌偏头,看见陆闻舟站在自己身后。
于是那点空洞很快消失了。
还好。
王座上至少还有一个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人。
也只有陆闻舟会在这种时候,用一种近乎研究成果验收的平静眼神看着他。
没有跪拜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把他当成神,也没有把他当成怪物。
那目光甚至有点挑剔,像在确认S级晶核吞噬后的能量稳定度,确认病毒本源是否还有残留,确认这场加冕有没有留下隐患。
沈厌被看得想笑。
世界都跪下了。
陆闻舟还在评估。
这比任何朝拜都更让他喜欢。
陆闻舟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挺拔。
锋利。
漂亮得像一场终于完成的灾难。
陆闻舟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。
他的王。
终于加冕了。
这不是陆闻舟第一次看沈厌站在尸潮前。
领主级那一夜,第一核心基地外的丧尸也曾向沈厌低头。可那时的臣服更像本能被强行压弯,是新王雏形对感染体的威慑。
现在不一样。
没有挣扎。
没有混乱。
没有任何感染体敢质疑这道来自血脉与病毒深处的命令。
沈厌只是站在那里,整个感染世界就自动找到了自己的中心。
陆闻舟看着他,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写在计划书里的“丧尸王”三个字太单薄。
纸面上的称谓无法容纳眼前这一幕。
也无法容纳沈厌。
就在这时,远处第一核心基地方向传来一阵混乱的通讯波动。
那些还躲在内城里的人类显然也看见了外城丧尸突然跪伏的一幕。
恐惧通过电波传过来,断断续续,混乱不堪。
“所有丧尸都跪下了……”
“发生了什么?”
“沈厌在哪里?”
“他是不是彻底进化了?”
“我们完了……”
那些声音里夹着杂乱的哭声和命令声。
有人试图重新控制外城监控,有人喊着关闭所有通往地面的升降口,还有人反复确认内城闸门是否锁死。
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。
如果外面那些丧尸真的想进来,一道闸门拦不住。
现在它们没有动,只是因为王还没有下令。
这比尸潮立刻扑上来更可怕。
沈厌听见了。
他偏头,看向第一核心基地的方向。
那里曾经是陆闻舟的实验室。
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末世真正变得有趣的地方。
如今外城是丧尸,内城是人类,闸门像一条被反过来锁死的脖颈。
那些人躲在闸门后面,以为只要不看见尸潮,末日就还能被拖延。
可沈厌知道,他们已经听见了。
听见王冠落下的声音。
沈厌忽然笑了。
加冕之后,总该有第一道王令。
所有丧尸都在等。
陆闻舟也在等。
沈厌转身,看向他。
金色的眼睛里,只有陆闻舟一个人的倒影。
“陆博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第一道王令。”
沈厌笑着问。
“你想听吗?”
尸潮伏得更低,像也在等答案。
连风都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