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研究所的封存室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冷冻舱碎了一地,金属墙面扭曲变形,地上残留着黑色晶核爆发后的灼痕。那些曾经封存最高等级王壳实验体的管线像被抽干的血管,软塌塌垂在墙边。
空气里还有病毒暴动后的余味。
带着近乎非人的压迫感。
可陆闻舟没有先看周围。
他看见沈厌坐在自己身边,低头看着他。
沈厌的眼睛是金色的。
纯粹、漂亮,没有黑色暴动留下的浑浊,也没有被病毒本源侵蚀后的空洞。
那种金色比以前更深。
像一层被黑暗反复淬炼后留下来的王权。
沈厌见他睁眼,唇角弯了一下。
“醒了?”
陆闻舟动了一下。
颈侧传来细微疼痛。
现实里的伤已经被处理过,血止住了,衣领也换过一件外套压住。可被沈厌咬开的痕迹还在,伴生孢体从那里进入精神域,又几乎把他整个人拆成线。
现在疼一点,已经算很轻。
沈厌盯着他的表情。
“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又骗我。”
陆闻舟看了他一眼。
沈厌低低笑起来,伸手碰了碰他颈侧的绷带。
动作很轻。
一点都不像刚刚吞掉S级晶核、撕碎病毒本源的怪物。
“我咬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咬得深吗?”
“还好。”
沈厌挑眉:“看来下次可以再深一点。”
陆闻舟抬眼。
沈厌笑得温柔,语气像调戏,又像认真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
陆闻舟没有接话。
但精神链接里传来一点极轻的波动。
沈厌捕捉到了,笑意更深。
链接变了。
不是断裂后的重连。
也不是之前那种依靠伴生孢体勉强维系的精神桥。
它更稳。
更深。
像两条原本并行的河,在精神域里彻底交汇之后,再也找不到分开的边界。
沈厌能感觉到陆闻舟的疲惫。
也能感觉到他醒来后第一时间确认自己状态的冷静。
陆闻舟同样能感觉到沈厌体内那股完全不同的力量。
不再是领主级的暴烈扩张。
而是一种真正的、俯瞰众生的王权。
安静。
沉重。
像无数感染体的本能都已经被收拢到他脚下。
陆闻舟撑着地面坐起身。
沈厌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这一次陆闻舟没有拒绝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陆闻舟问。
沈厌垂眼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干净,皮肤下没有黑色纹路游走,金色病毒力量沉在血肉深处,像一片终于归位的海。
“很安静。”
陆闻舟看着他。
沈厌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太安静了。”
以前他能听见很多东西。
尸潮的饥饿。
高阶丧尸的臣服。
病毒在空气里细小的嗡鸣。
这些声音一直都在,只是有远有近,有清晰有模糊。
吞下S级晶核后,它们一度变成无法忍受的噪音,几乎把他的自我撕碎。
现在不同。
所有声音都还在。
可它们不再吵。
像无数低伏在王座下的臣民,只要他不允许,就没有任何一个敢抬头。
这种安静不是空。
是掌控。
沈厌慢慢笑了。
“它们都在等我。”
陆闻舟站起来。
身体还有些虚,但不影响行动。
他走到封存室破裂的玻璃前,看向外面。
研究所外,尸潮安静地伏在地上。
比之前更低。
高阶丧尸也不再只是低头,而是整个身体贴近地面,像在等待某个迟迟没有下达的王令。
那些SY实验体的残骸已经没有动静。
失败的王壳被清理干净。
真正的王醒了。
陆闻舟回头看沈厌。
“出去吧。”
沈厌站起身。
他身上的衣服在精神域崩塌时被撕裂了一些,袖口沾着陆闻舟的血,也沾着自己吞噬晶核时渗出的黑色痕迹。可当他站起来时,那些狼狈没有削弱他,反而像加冕前必经的血祭。
他走到陆闻舟身边。
“你站得稳吗?”
陆闻舟:“稳。”
沈厌看他。
“要不要我抱你出去?”
陆闻舟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用。”
“可惜。”沈厌笑着说,“我还挺想试试的。”
陆闻舟平静地往前走。
沈厌跟上。
研究所走廊里一片狼藉。
雷啸和顾成川留下的战斗痕迹还在,墙壁被雷电烧黑,地面有残兵撤离时留下的血迹。几只丧尸伏在走廊两侧,听见脚步声后,把头压得更低。
沈厌走过它们身边。
没有看。
他现在不需要刻意释放威压。
也不需要用精神指令操控。
只要他存在,所有感染体就知道该如何臣服。
他们走出废弃研究所时,天色正暗。
远处荒原上还残留着围剿营地燃烧后的黑烟,火光已经弱了,只剩一些零星余烬。空气里有焦土、血和腐肉的味道。
尸潮伏在研究所外。
一眼看不到尽头。
低阶丧尸,高阶丧尸,变异感染体,曾经在城市阴影里游荡、在荒原废墟里捕食、在各大基地外徘徊的所有感染体,此刻都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住。
它们等着沈厌。
等他真正醒来。
沈厌站在研究所门前,没有立刻动。
风吹起他的衣摆。
陆闻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这是很微妙的位置。
不是退后。
更像把整个背后交给他。
沈厌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闻舟的脸色仍旧苍白,颈侧绷带藏在衣领下,眼神却很平静。
“陆博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起来很满意。”
陆闻舟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沈厌笑了。
“满意什么?”
“我的王。”陆闻舟说,“终于加冕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沈厌眼底的金色彻底亮了起来。
不是暴动。
不是失控。
是命令。
他抬起手。
动作很轻。
像只是随意拨开面前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