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似整座精神域都在等这一句话一般。
下一秒,病毒本源发出尖锐到近乎撕裂天空的咆哮。
黑色怪物从天幕里压下来,庞大的身躯遮住所有光。无数触手垂落,触手末端长着失败王壳的脸,SY系列实验体的编号在那些腐烂皮肤上明灭不定。
它不再试图诱惑沈厌。
也不再试图把陆闻舟赶出去。
它要直接吞掉他们。
黑色血海轰然倒卷,巨浪从四面八方合拢,像一只巨大的手,要把陆闻舟和沈厌一起按进海底。
陆闻舟的意识体已经很淡。
颈侧伤口还在流血,伴生孢体的透明丝线断了又续,像被拉到极限的蛛网。可他站得很稳,侧身挡在沈厌半步之前。
沈厌看见了。
他伸手,按住陆闻舟的肩。
“陆博士。”
陆闻舟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别再挡我前面了。”
陆闻舟看向他。
沈厌的眼睛里,黑色还没有完全褪去。金色从瞳孔深处一点点浮上来,像在黑夜里重新烧起的火。
那火不再被病毒本源牵着走。
它属于沈厌自己。
“这是我的精神域。”沈厌说。
声音很轻。
却像一道命令。
他抬起手。
被黑海淹没的白骨王座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那些缠在王座上的黑色根须开始断裂,海水下方浮出一片更深、更坚硬的黑色土地。那土地并不明亮,也不温暖,甚至带着一种末日废墟一样的荒凉。
可它很稳。
它不是病毒本源的潮水。
也不是白塔失败实验留下的残骸。
那是沈厌自己精神域的底层。
属于他自己的王土。
病毒本源怒吼着压下触手。
沈厌没有躲。
金色病毒能量从他掌心炸开,化成无数锋利的丝线,反向缠住那些黑色触手。两种病毒力量在半空撕咬,黑色想要吞噬金色,金色则一点点切进黑色深处,把那些腐烂的脸和编号全部撕开。
陆闻舟站在他身侧。
伴生孢体从他指尖涌出,不再只是防御,也不再只是修补。
透明丝线穿入沈厌的金色病毒里。
两股力量第一次真正交织在一起。
不是陆闻舟强行稳定沈厌。
也不是沈厌单方面吞噬陆闻舟的血。
而是彼此允许。
彼此接纳。
金色病毒缠住透明孢体,透明孢体又替金色病毒构筑出更精密的路径。它们在黑海上方扩散,像一张前所未有的网,既有沈厌的暴烈,也有陆闻舟的冷静。
病毒本源的第一轮攻击被挡住了。
黑色怪物发出更愤怒的咆哮。
不可能。
人类的孢体不该和王的病毒融合。
沈厌笑了一下。
“谁规定的?”
病毒本源嘶吼。
规则。
本源。
进化。
王壳必须独立。
王不能被人类污染。
陆闻舟抬眼,声音冷淡。
“你说的是实验规则。”
沈厌接上:“我们不守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同时动了。
沈厌向前一步,脚下黑色土地裂开,金色病毒从裂缝里涌出,像无数锋利的藤蔓刺向天空。陆闻舟抬手,透明孢体沿着金色藤蔓爬升,在每一根病毒藤上分裂出更细的空间切口。
那些切口不是现实空间。
是精神域里的裂缝。
黑色怪物的触手碰到它们,就被一截截切断。
断口处没有血。
只有浓稠的黑色病毒雾气喷出来,又被沈厌的金色力量吞掉。
病毒本源终于开始后退。
它第一次意识到,这个王壳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它吞并的容器。
沈厌有了自己的意志。
更糟糕的是,这个意志旁边站着一个不该进入精神域的人类。
那个人类用伴生孢体把自己钉在这里,明明意识体已经快要透明,明明现实身体还在失血,却仍旧一寸一寸替沈厌搭出杀它的路。
病毒本源尖啸。
黑色血海里浮出无数人影。
失败的实验体。
被病毒吞噬的人类。
死在尸潮里的感染者。
还有那些白塔曾经制造、又亲手焚毁的王壳残片。
它们密密麻麻地爬上黑色土地,朝沈厌和陆闻舟扑来。
沈厌看着那些脸。
有些像他。
有些完全不像。
但它们脖子上都有编号。
它们曾经也可能拥有名字。
只是名字被白塔刮掉,又被病毒本源吞掉,最后变成精神域里这些没有声音的残渣。
沈厌眼底的笑意淡了。
不是怜悯。
他仍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救世主情怀。
可他觉得这些东西很碍眼。
也很恶心。
“编号就编号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别顶着我的脸出来。”
金色病毒轰然铺开。
那些残影被卷进去,一个接一个碎裂。陆闻舟的透明孢体紧随其后,将碎裂后的黑色污染隔开,不让它们重新回到病毒本源体内。
他们配合得太顺。
像早就练过无数次。
可事实上,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这样交融过力量。
以前是同谋。
是互相利用。
是一个递刀,一个接刀。
现在不一样。
现在沈厌的力量里有陆闻舟的线。
陆闻舟的孢体里有沈厌的病毒。
你中有我。
我中有你。
再也分不清最初是谁先伸出的手。
陆闻舟的意识体忽然晃了一下。
透明边缘散开一片细碎光点。
沈厌立刻转头。
“陆闻舟。”
陆闻舟稳住身形。
“继续。”
“你要散了。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我说你要散了。”
沈厌的声音冷下来。
陆闻舟看了他一眼。
在这种时候,他甚至还很平静。
“先杀它。”
沈厌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危险。
“行。”
他抬头看向病毒本源。
“听见了吗?”
“我家陆博士说先杀你。”
病毒本源发出暴怒咆哮。
我的王壳。
我的力量。
我的世界。
沈厌厌烦地皱了下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