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闻舟被抓住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整个围剿营地。

短暂的欢呼沿着各条防线烧过去。有人拍着装甲车外壳大喊雷啸的名字，有人举起武器说病毒之父终于落网，还有人兴奋地讨论，等沈厌来救人时要怎么把那只正在成形的丧尸王轰成碎片。

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。

第一核心基地半沦陷，尸潮被沈厌操控，人类高层被当众喂给丧尸，这些消息像一层又一层阴影压在所有幸存者头顶。现在，陆闻舟被抓住，就像有人终于在黑暗里点了一把火。

哪怕那把火，是陆闻舟亲手递过去的。

雷啸没有让欢呼持续太久。

他很快下达命令，把陆闻舟从地下禁闭室押出来，绑到营地中央的十字刑架上。

那座刑架是临时搭的。

合金骨架，异能抑制纹路，四周埋着雷系导能桩和精神干扰器。它原本是准备给沈厌的，用来在抓住高阶感染体后进行公开处决。

现在先用在了陆闻舟身上。

陆闻舟被押上去时，营地里所有视线都落在他身上。

他的手腕仍戴着禁锢手铐，肩侧伤口重新渗出血，黑色长外套被撕开一道口子，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。

可他的神情仍然平静。

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用来引诱怪物的俘虏。

雷啸走到刑架前，抬手示意扩音器开启。

刺耳的电流声从营地四周响起，顺着临时架设的广播塔传向第一核心基地，也传向更远处的废墟和荒原。

“沈厌。”

雷啸的声音低沉有力。

“陆闻舟在我们手里。”

营地里的投影屏亮起，陆闻舟被绑在刑架上的画面同步播放到各个防线。

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“一个小时之内，独自前来投降。”

“否则，我们会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一刀一刀拆了他。”

营地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躁动。

有人兴奋。

有人紧张。

也有人在看见陆闻舟依旧平静的脸时，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不安。

雷啸转身，看向刑架上的陆闻舟。

“你觉得他会来吗？”

陆闻舟抬眼。

“会。”

雷啸冷笑：“这么肯定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倒是很信任他。”

陆闻舟没有回答。

不是信任。

是了解。

沈厌一定会来。

不是因为他被绑在这里很可怜。

也不是因为沈厌有什么拯救欲。

而是因为有人碰了他的东西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把那件东西挂起来威胁他。

这种挑衅，沈厌不可能忍。

雷啸却误解了他的沉默。

他转向营地，声音通过扩音器继续放大。

“所有人听令。”

“沈厌一旦出现，外围火力先压制尸潮，S级小队负责锁定本体。不要管他带来多少丧尸，只要杀了王，尸潮自然会散。”

这句话让不少异能者精神一振。

杀了王。

尸潮会散。

这个逻辑简单又有力，足够支撑他们握紧武器。

顾成川站在侧翼防线上，脸色沉得厉害。

他听着雷啸的命令，又看了一眼被绑在营地中央的陆闻舟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

陆闻舟太安静了。

从被押出禁闭室到绑上刑架，他没有挣扎，没有谈条件，也没有试图辩解。

像在等。

等沈厌。

也等这座营地自己把所有陷阱摆到明面上。

副官低声问：“队长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
顾成川握紧枪柄。

“保护医疗营和普通后勤。”

“那主战场……”

“那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地方。”

顾成川知道自己拦不住雷啸。

也拦不住沈厌。

他能做的，只是尽量让这场即将爆发的灾难少吞掉一些不该死的人。

医疗营里，白若宁也听见了广播。

她猛地站起身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
旁边的医疗人员拉住她：“白医生，您不能过去。”

白若宁看着投影屏上的陆闻舟。

他的肩还在流血。

可他的眼神太平静。

平静到白若宁忽然明白，自己不久前在牢房里听见的那句话，不是提醒。

是告别。

你现在走还来得及。

因为等会儿打起来，谁都不一定活得下来。

白若宁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她还是想救他。

可她不知道，陆闻舟到底需不需要被救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营地里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
最开始，所有人都觉得沈厌会立刻出现。

可荒原很安静。

远处的废墟也很安静。

风从旧高速路下穿过，卷起灰尘和碎纸，拍打在临时防线上。侦查异能者一次次扫过外部区域，报告里却始终没有发现尸潮大规模移动的痕迹。

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
“他是不是不敢来了？”

“陆闻舟对他也没那么重要吧？”

“怪物哪有什么感情。”

“也许他已经跑了。”

这些话传到雷啸耳朵里。

雷啸皱了皱眉。

他抬手，看了一眼计时。

距离喊话已经过去五十分钟。

留给沈厌的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。

他转头看向陆闻舟。

陆闻舟仍旧垂着眼，像在闭目养神。

“看来你的怪物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乎你。”雷啸说。

陆闻舟没有睁眼。

“他会来。”

“你已经说过了。”

“快了。”

雷啸眼神一沉。

就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前，营地最外围的侦查塔突然传来一声刺耳警报。

不是普通警报。

是全域红色警报。

下一秒，通讯频道里炸开一片混乱。

“西北方向发现尸潮！”

“不，不只是西北！东侧废墟也有！”

“地平线变黑了……”

“数量无法估算！重复，数量无法估算！”

营地里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
荒原尽头，原本灰白色的地平线正在变黑。

不是一处。

是整圈。

黑色从废弃公路尽头、坍塌楼群之间、干涸河道边缘和远处旧林地里同时涌出来，像世界的阴影终于从地底爬了上来。

尸潮来了。

不是围城时那种缓慢压迫。

这一次，它们来得很快。

无边无际的丧尸像黑色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围剿营地。低阶丧尸奔跑时肢体扭曲，高阶丧尸在尸群里跳跃穿梭，变异感染体拖着巨大的骨刺和腐烂肢体，发出低沉到震动地面的嘶吼。

营地里的欢呼声彻底消失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急促的命令声。

“火力准备！”

“外围异能者上前！”

“精神系防线展开！”

“不要乱！所有人按预案行动！”

雷啸猛地抬手，雷电在掌心炸开。

“来了就好。”

他说这句话时，声音仍然很稳。

可他眼底的凝重已经压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