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尸潮太多。
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多。
而且它们不是被活人气味吸引来的混乱尸群。
它们有方向。
有节奏。
甚至有队形。
像一支被王召回的军队。
雷啸看向远处。
很快，他看见了尸潮最前方的那个人。
沈厌。
他走在尸潮前面。
不是被尸潮推着。
是尸潮跟着他。
白衬衫在荒原的风里翻动，黑色长裤干净得不像从末世废墟里走来。纯金色的瞳孔亮得刺眼，像有一轮非人的太阳燃在他眼底。
他走得不快。
甚至称得上从容。
可随着他一步步靠近，营地前线的低阶异能者开始喘不过气。
有人握着武器的手发抖。
有人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不是他们胆小。
是王级威压覆盖了整片战场。
那种压迫不是单纯的力量差距，而是生物本能层面的臣服。像所有血肉和神经都在告诉他们，前面走来的东西，不应该被直视，不应该被阻拦，更不应该被挑衅。
“稳住！”
雷啸怒吼。
雷声炸开，硬生生把不少人的神志拉回来。
沈厌抬眼，看向营地中央。
看见了陆闻舟。
被绑在十字刑架上。
手腕扣着禁锢手铐。
肩上有血。
沈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精神链接里，陆闻舟听见他轻轻问。
“疼吗？”
陆闻舟垂着眼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擦伤。”
“又骗我。”
陆闻舟没有再解释。
沈厌也不需要他解释。
他停在尸潮最前方，隔着营地防线看向那些全副武装的人类。
雷啸通过扩音器喊道：“沈厌！立刻停下！再往前一步，我就先废了陆闻舟一只手！”
沈厌抬起眼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尸潮和威压一起压过战场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雷啸眼神一冷。
“开火！”
下一秒，整条前线同时亮了。
子弹、火球、冰锥、雷电、风刃、精神冲击，劈头盖脸朝沈厌砸过去。
密集攻击几乎覆盖了他周围所有空间。
可沈厌没有躲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金色病毒纹路从他脚下蔓延开来，透明又扭曲的屏障在他身前展开。所有攻击撞上屏障后，像撞进一片被污染的空气里，速度骤然变慢，随后一点点腐蚀、碎裂、消散。
火焰变成黑色灰烬。
冰锥融成污水。
雷电被病毒屏障吞掉，发出滋滋的刺耳声。
精神冲击撞进去，反而被污染回弹，几个精神系异能者当场捂住头惨叫。
沈厌毫发无伤。
营地前线出现一瞬间的死寂。
然后，高阶丧尸冲进来了。
它们从尸潮里跃出，像一群被松开锁链的猎犬，扑向异能者防线。惨叫和爆炸声同时响起，火系异能者点燃一片尸群，下一刻就被从火里冲出来的高阶丧尸掀翻在地。冰系异能冻结了一条街口，却被变异感染体用骨刺硬生生撞碎。
战场彻底乱了。
人类的火力很强。
围剿部队也不是乌合之众。
他们很快稳住第一波冲击，A级异能者组成小队，配合重武器切断尸潮前锋。雷啸亲自冲上前线，一道雷柱劈下去，大片丧尸被轰成焦黑残块。
可尸潮太多。
而沈厌还在往前走。
他每走一步，丧尸都会自动让开道路。
不是普通的让路。
是跪下。
低阶丧尸趴伏在地，额头贴着满是血泥的地面。高阶丧尸也低下头，收起爪牙，像臣子避开王的步伐。
这画面比尸潮冲锋更恐怖。
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。
沈厌不是带着尸潮来。
尸潮本来就是他的。
营地里的异能者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中央刑架，有人不自觉后退。
有人想攻击，却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。
有人甚至在威压下跪倒在地，脸色惨白，嘴里不断念着不可能。
人类也会臣服。
哪怕他们不愿意。
身体里的恐惧和本能，也已经先一步承认了王的到来。
顾成川带着人护住医疗营后撤，看见沈厌走过战场中央时，脸色难看到极点。
他终于明白，所谓领主级和真正的王级之间，差的不只是力量。
是秩序。
沈厌走到哪里，哪里的丧尸就自动臣服。
哪里的战场就被迫为他让路。
白若宁站在医疗营入口，手里的药箱掉在地上。
她看着沈厌走过满地火光和血，朝陆闻舟走去。
那一瞬间，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劝陆闻舟回头的话都很可笑。
陆闻舟不是被怪物拖走的人。
他是站在原地，等怪物来接他的人。
雷啸当然不会让沈厌这么顺利靠近。
他怒吼一声，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冲向沈厌。
雷电长矛撕开空气，直刺沈厌心口。
沈厌终于停步。
他侧头看了雷啸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愤怒。
只有被打扰后的不耐烦。
病毒屏障骤然收缩，雷电长矛刺入屏障表层，发出尖锐爆鸣。雷啸咬牙加力，雷光在他手臂上疯狂跳动，竟然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。
营地里有人欢呼。
下一秒，沈厌抬手，握住了雷电长矛。
他的掌心被雷光灼出一点焦痕。
可也只是焦痕。
金色病毒纹路顺着长矛反向爬上去，雷啸脸色骤变，立刻松手后撤。
沈厌没有追。
他现在没兴趣杀雷啸。
他只想先把陆闻舟带回去。
谁拦，就先留着。
等会儿再拆。
沈厌继续往前走。
终于，营地中央的刑架近在眼前。
陆闻舟抬起头。
两个人隔着满地血与火对视。
周围是尸潮，是异能者，是爆炸声，是人类嘶喊和丧尸咆哮。可在那一瞬间，沈厌眼里只剩下刑架上的陆闻舟。
他走到十字架前。
抬头看着被绑在上面的陆闻舟。
陆闻舟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肩上血迹很刺眼。
可他的眼神仍旧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像早就知道沈厌会来。
沈厌也笑了。
那笑终于重新变得温柔。
温柔得让旁边所有看见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。
“陆博士。”
他说。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