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白若宁满手是血地救人。

想起沈厌抬手让尸潮停下。

这些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子里，让他无法轻易把“人类”和“怪物”分得干干净净。

可他仍然是军人。

他身后还有内城幸存者，还有残存军方，还有那些不该被任何一方碾碎的普通人。

如果他不去，第一核心基地在联合部队眼里就会变成彻底叛变的基地。

到那时，来围剿的就不只是陆闻舟和沈厌。

可能还有整座内城。

顾成川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疲惫的坚定。

“通知下去。”

副官脸色微变。

顾成川声音低哑：“我带队参加围剿。”

“队长……”

“我是人类的军人。”顾成川说，“我必须守护人类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沉重。

因为他已经不知道，人类这个词里面，到底还剩多少值得守护的东西。

但只要还有普通人在活着。

还有孩子会哭，还有伤员需要救，还有人不该被高层推出去送死，也不该被尸潮吞没。

他就不能放下枪。

白若宁得知顾成川要去时，正在医疗区整理药剂。

她的脸色仍旧不好。

治愈异能透支后的虚弱还没完全恢复，指尖偶尔会发抖。听完消息，她很久没有说话。

顾成川站在门口：“你不用去。”

白若宁把一支药剂放回箱子里。

“我要去。”

“围剿部队不是医疗支援那么简单。”顾成川皱眉，“他们是去杀陆闻舟和沈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白若宁抬起头，眼睛还是红的，却没有退缩。

“所以我要去。”

顾成川沉默。

白若宁轻声说：“我想最后再试一次。”

“劝他回头？”

“嗯。”

顾成川没有嘲笑她。

他只是觉得难过。

因为他们都知道，陆闻舟大概率不会回头。

从审判名单开始，从尸潮围城开始，从第一核心基地半沦陷开始，陆闻舟就已经把自己从人类阵营里剥离出去。

白若宁也知道。

可她还是想试一次。

也许不是为了救陆闻舟。

而是为了给自己心里那个曾经相信过他的白若宁，一个最后的交代。

联合围剿部队向第一核心基地外围集结时，天空阴得很低。

装甲车、运兵车、异能者队列、后勤车队、医疗帐篷，沿着废弃公路一层层铺开。各基地的旗帜在冷风里猎猎作响，雷系、火系、冰系、精神系、空间系异能者分队各自列阵。

五名S级异能者齐集第一核心基地外围。

雷啸站在临时指挥台上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战术标记。

第一核心基地外墙近在眼前。

城墙上没有人类守卫。

只有几只高阶丧尸安静地站在那里，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。

战云压城。

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围剿，正式启动。

消息传回第一核心基地时，沈厌正在原议会长办公室里翻陆闻舟的地图。

他对人类军力部署没什么耐心，看了几眼就嫌无聊，把地图推回去，转而去看窗外巡逻的丧尸。

通讯屏亮起。

围剿公告被转发进来。

陆闻舟站在桌前，垂眼看完。

沈厌也凑过去。

看到“人类头号公敌”几个字时，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后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
“人类头号公敌？”

他扶着桌沿，笑得几乎直不起腰。

“陆博士，他们还真看得起我们~”

陆闻舟看他一眼。

“你很高兴？”

“当然。”沈厌抬起头，金色眼睛里全是漂亮的笑意，“以前他们只说我是怪物，现在愿意把我排到头号了。”

“这值得高兴？”

“说明我进步很快。”

陆闻舟把公告关掉，打开战术地图。

第一核心基地外围很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
那些红点代表联合围剿部队。

异能者，装甲车，重武器，临时指挥部，医疗营，物资线。

红点越来越多，像一群被血味吸引来的蚂蚁，把第一核心基地外侧围得密不透风。

沈厌撑着桌面看了一会儿。

“这么多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五个S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有顾成川和白若宁。”沈厌偏头，“陆博士，你难过吗？”

陆闻舟的目光停在地图上，没有任何波动。

“为什么难过？”

“他们以前算你这边的人。”

“现在不是。”

沈厌笑意淡了一点。

他喜欢陆闻舟这种干净利落的切割。

喜欢他把所有曾经的关系、旧情、道德和立场，都像实验台上的坏死组织一样切下来，丢进废料桶。

可精神链接里，有一点很淡的波动。

不是不舍。

更像某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。

沈厌没有拆穿。

他只是伸手，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中央。

“那要杀光吗？”

陆闻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
窗外，外城丧尸安静巡逻。

更远处，联合围剿部队的营地灯火正在一点点亮起来，像一片新的坟场提前点燃了引路灯。

陆闻舟看着地图。

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
笑意很淡。

也很冷。

“来得正好。”

沈厌看向他。

陆闻舟抬手，在地图上圈出围剿部队的核心区域。

“刚好给我的王。”

“当加冕礼的祭品。”

沈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，他慢慢笑了。

那笑里终于不只是玩笑和戏谑。

还有某种被陆闻舟亲手推上王座时，才会亮起来的危险愉悦。

窗外，远处雷声低低滚过荒原。

人类举起旗帜，宣告要围剿怪物。

而怪物站在地图前，已经开始挑选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