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核心基地半沦陷的消息传出去时，所有大型人类基地都沉默了。

最开始，没有人相信。

通讯频道里传来的画面太荒唐。

外城岗哨上站着丧尸。

巡逻路线上走着丧尸。

原本用来隔绝尸潮的厚重闸门，反过来把人类关在内城里面。闸门外，低阶丧尸像一支腐烂的守卫队，沿着街道缓慢游荡。高阶丧尸守在几个主要出口，安静得近乎诡异。

没有暴乱。

没有屠城。

也没有人类想象中尸潮破门而入、血洗基地的惨状。

可正因为没有，才更可怕。

第一核心基地不是被丧尸攻破的。

它是被陆闻舟和沈厌接管的。

半座城还亮着灯。

半座城已经不属于人类。

第二基地的最高会议室里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废墟。

投影屏上反复播放着从第一核心基地传回来的片段。

沈厌站在高塔上抬手。

尸潮停下。

尸潮转向。

尸潮围住内城。

接着，是审判日的残缺录像。

陆闻舟站在广场中央，平静地念出一条条罪证。沈厌站在他身侧，身后是安静等待的高阶丧尸。最后，十个被交出来的高层在所有人面前被丧尸撕碎吞食。

画面很快被掐掉。

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。

有人厌恶。

有人恐惧。

也有人从那片血腥里，嗅到了权力被彻底颠覆的味道。

第二基地议长沉声开口：“这不是普通感染事件。”

没人反驳。

第三基地的代表通过远程投影接入，声音沙哑：“沈厌已经不是高阶感染体。他能压制尸潮，能指挥高阶丧尸，还能让第一核心基地外城保持秩序。继续放任下去，所有基地都会变成下一个第一核心基地。”

第四基地的军方负责人冷冷道：“还有陆闻舟。”

这个名字一出来，会议室更安静了。

如果只有沈厌，他们还可以把这件事定性为丧尸进化，定性为新型王级感染源。

可陆闻舟不一样。

陆闻舟是人类。

曾经是第一核心基地最重要的病毒学家。

也是现在所有证据指向的病毒之父。

一个能制造病毒、掌握解药、操控人类制度漏洞，又愿意站在丧尸王身边的人类，比任何丧尸都危险。

“他已经背叛人类。”第二基地议长说。

这句话很快被写进联合会议记录。

用词冷硬，没有余地。

陆闻舟，原第一核心基地病毒研究核心人员，确认参与早期病毒制造与扩散，现与高阶感染体沈厌共同控制第一核心基地，威胁整个人类幸存体系。

沈厌，高危感染源，疑似尸潮领主级个体，具备大范围操控丧尸能力，已造成第一核心基地半沦陷。

两人被共同列为人类头号公敌。

会议室里，有人低声问：“如果他们不主动扩张呢？”

这句话刚落下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

那人脸色一白，还是硬着头皮继续：“第一核心基地的事，起因是内部旧案和高层腐败。陆闻舟针对的是那些人。沈厌也没有真的屠杀普通幸存者。如果我们贸然围剿，反而可能激怒他们……”

第二基地议长冷冷打断：“你想等他们成长到谁都处理不了的时候，再讨论起因？”

第三基地代表也开口：“现在他们还只是控制第一核心基地。等沈厌彻底进化，能同时调动更大范围尸潮的时候，你拿什么阻止？”

第四基地军方负责人看着投影里的沈厌。

画面暂停在他抬手的瞬间。

白衬衫，金色瞳孔，唇角似笑非笑。

不像被病毒吞没的怪物。

更像病毒终于有了王。

“必须围剿。”他说，“趁他还没有成为真正的丧尸王。”

这句话决定了会议走向。

很快，第二、第三、第四基地共同发布联合公告。

公告措辞比会议记录更激烈。

陆闻舟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。

沈厌被称为正在成形的丧尸王。

第一核心基地半沦陷，被定性为人类幸存体系遭遇的最大背叛。

公告最后写着：各大基地将组成联合围剿部队，不惜一切代价，清除陆闻舟与沈厌，夺回第一核心基地，阻止丧尸王加冕。

消息传遍各基地后，幸存者们彻底炸了。

有人愤怒地要求杀死陆闻舟。

有人恐惧沈厌会带着尸潮压过来。

也有人小声说，第一核心基地那些高层本来就该死，陆闻舟不过是把他们不敢做的事做了。

这种声音很快被压了下去。

在人类需要共同敌人的时候，复杂的真相总是显得多余。

他们需要一个怪物。

需要一个叛徒。

需要把所有恐惧、失败和腐烂，都塞进两个名字里。

陆闻舟。

沈厌。

围剿部队组建得很快。

三千名异能者从各大基地抽调出来。

其中包括五名S级异能者，一百二十名A级异能者。

这些数字被反复写进公告里，像某种稳定人心的符咒。普通幸存者看见这些数字，才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
这么多异能者。

这么多强者。

总该能杀死两个怪物。

总该能把第一核心基地夺回来。

联合围剿部队的总指挥，是第二基地最强的S级异能者，雷啸。

雷啸的名字在末世里很有分量。

雷系异能，正面战场杀出来的战神，曾经在尸潮围城时独自撑住东侧防线，硬生生把一只S级感染体劈成焦骨。

他不喜欢陆闻舟这种躲在实验室和阴影里的人。

更不喜欢沈厌那种披着人皮、让丧尸下跪的怪物。

出征前，雷啸站在第二基地城墙上，对着所有人发表动员。

“第一核心基地的沦陷，是整个人类的耻辱。”

“陆闻舟背叛人类，沈厌操控尸潮，他们不是救世主，不是审判者，是必须被清除的灾难。”

“这一次，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，把他们挫骨扬灰。”

城墙下欢呼声震天。

恐惧被包装成愤怒之后，听起来就像勇气。

雷啸很满意。

他转身走下城墙时，副官低声提醒：“顾成川那边还没有明确回复。”

雷啸皱眉：“第一核心基地那个顾成川？”

“是。他还在内城维持秩序。联合会议要求他配合围剿，最好由他带第一核心基地残存军方加入。”

雷啸冷笑：“他要是不来，就是包庇叛徒。”

副官没有接话。

第一核心基地内城，顾成川看完联合公告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的办公室窗外，就是被丧尸接管的外城。

白天时，低阶丧尸沿着街道巡逻，晚上则安静地站在岗哨下。它们不攻击内城，却也不允许任何人随意离开。

人类被困在自己建造的城墙里。

这个事实每天都在提醒顾成川，第一核心基地已经不是过去的第一核心基地了。

副官站在他身后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队长，您真的要去？”

顾成川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公告里“人类头号公敌”那几个字。

陆闻舟是危险的。

沈厌更危险。

可第一核心基地走到今天，难道全都是他们的错吗？

顾成川想起外城闸门打开那一夜。

想起被推向尸潮的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