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压下来时,中央广场仍然安静。
高阶丧尸退回尸潮,审判席被拆下,地面被水冲过,可血腥味没有散。外城幸存者站在广场边缘,看着那些断裂的金属锁扣和被拖走的残渣,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鼓掌。
他们已经看明白了。
从这一刻起,决定这座基地生死的,不再是法律、制度和所谓秩序。
而是陆闻舟和沈厌。
内城闸门后,高层们却只抓住了另一件事。
名单上的人已经被交出去。
按照沈厌之前的话,只要把人交出来,尸潮就会走。
于是有人壮着胆子,通过内城通讯向第三实验室发来询问。
语气比之前客气得多。
甚至带着一点不敢明说的讨好。
“陆博士,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移交并完成审判。按照约定,尸潮是不是可以撤离了?”
第三实验室里,陆闻舟正在洗手。
水流冲过他的指尖,把残留的血腥味和灰尘带进下水口。
沈厌坐在实验台边,听见通讯内容,笑出了声。
“他们还真敢问。”
陆闻舟关掉水,拿起纸巾慢慢擦干手指。
“为什么不敢?”
“因为他们刚刚把同伴推出去喂丧尸,又亲眼看着那些人被吃掉,现在居然还以为自己有资格讲约定。”
沈厌撑着下巴,眼底金色浅浅浮动。
“陆博士,人类真的很会自我安慰。”
陆闻舟走到通讯屏前。
屏幕那端,是内城临时会议室。
高层们一个个脸色灰败,却仍努力维持着体面。有人坐得笔直,有人双手交握,有人眼神躲闪,谁都不敢直视陆闻舟。
陆闻舟看着他们。
语气平静。
“我说过,把名单上的人交出来,尸潮会走。”
那边有人急忙点头。
“是,是,陆博士,我们已经完全配合了。您看现在外城情况也很混乱,继续让尸潮围着,对基地恢复秩序没有好处。”
“恢复秩序?”
陆闻舟轻轻重复了一遍。
那人脸色僵了僵。
陆闻舟很淡地笑了一下。
“我只说尸潮会走。”
“没说什么时候走。”
通讯屏那边,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陆博士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能出尔反尔!”
“名单上的人已经死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“尸潮继续留在外面,基地会彻底瘫痪!”
陆闻舟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。
那种眼神很平静,平静到让对面那些人一个个闭上了嘴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,自己又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。
他们以为陆闻舟需要谈判。
以为他还在乎基地所谓的秩序。
以为只要交出一部分人,就能把这场灾难重新关回门外。
可灾难从一开始就在门里。
陆闻舟伸手,切断了通讯。
沈厌笑得很愉快。
“他们真以为交了人,就能拿人类的承诺来约束你?”
陆闻舟看着已经黑掉的通讯屏,语气平静。
“那是他们的规则。”
“我不是他们的同类,也不遵守他们给同类准备的承诺规则。”
沈厌眼底金色一闪,笑意更深。
“巧了,我也不是。”
他抬手敲了敲屏幕,像敲一扇已经从外面锁死的门。
“陆博士,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反派了。”
“现在才像?”
“以前也像。”沈厌想了想,“只是以前还披着一点救世主的皮。”
陆闻舟看他:“现在呢?”
沈厌跳下实验台,走到他身边。
“现在很好。”
他伸手,替陆闻舟把袖口往下整理了一点。
“干净多了。”
陆闻舟没有躲。
精神链接里传来一点很淡的波动。
不是愉悦。
也不是否认。
更像一块终于落定的石头。
审判已经结束。
真正的毁灭,才刚开始。
夜色完全压下来时,沈厌站上了外城最高的哨塔。
那里曾经是巡逻队观察尸潮的地方。
现在,他站在上面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丧尸和更远处惶恐不安的人类。
外城幸存者已经被顾成川和白若宁组织着撤往内城临时安置区。
很多人不愿意走。
他们在外城住了很久,虽然破,虽然脏,虽然每天都要担心感染和饥饿,可那毕竟是他们最后一点能够称作家的地方。
可现在不走也不行。
尸潮仍在外城边缘徘徊。
低阶丧尸停在岗哨外,像等待调令的士兵。
高阶丧尸站在街口,浑浊的眼睛安静地转动,视线扫过每一个慌乱搬东西的人。
它们没有攻击。
但没有人能在它们旁边安心睡觉。
顾成川站在闸门前,沉着脸指挥人群进入内城。
“老人和伤员先走。”
“不要抢。”
“带不了的东西就放下。”
“所有人往里走,别回头。”
有人哭着问:“顾队长,外城是不是不要了?”
顾成川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街口那只高阶丧尸。
那东西也在看他。
像一个被派来接管岗位的新守卫。
荒谬。
太荒谬了。
他们守了这么久的外城,守了这么久的防线,最后竟然要把岗位交给丧尸。
可他没有选择。
沈厌不撤尸潮。
陆闻舟不松口。
内城高层不敢再反抗。
普通幸存者继续留在外城,只会在下一次冲突里被踩碎。
顾成川只能让他们撤。
“先进去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活着再说。”
白若宁也在帮忙转移伤员。
她的异能透支得太厉害,走路都有些晃,却还是坚持把一个发烧的孩子抱到担架上。
孩子的母亲哭着给她道谢。
白若宁摇了摇头。
她抬头,看向外城正在被丧尸接管的街道。
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荒唐感。
今天之前,她一直觉得丧尸是灾难,是人类必须抵抗的东西。
可今天,真正把外城幸存者推出去喂尸潮的是人类高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