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城的火烧了很久。
没有烧到尸潮。
也没有烧到外城。
只烧在那些高层自己搭起来的笼子里。
枪声从深夜断断续续响到天亮。爆炸把军事区一角炸塌,黑烟从断裂的墙体里冒出来,像这座基地终于从内脏深处开始腐烂。
硬刚派一开始很凶。
他们握着重武器,控制着部分守卫,还想解除顾成川的指挥权,直接对外城和尸潮开火。可他们很快发现,愿意为他们卖命的人比想象中少得多。
很多士兵不愿意向外城开枪。
也不愿意为了几个高层,去和尸潮硬拼。
尤其在他们亲眼看见高层打开外城闸门,把普通人往丧尸嘴里推之后,所谓命令就不再那么有分量了。
妥协派抓住了机会。
他们不说正义,也不说赎罪。
他们只说活命。
把名单上的人交出去。
尸潮才会退去。
外城才能平息。
内城才能保住。
这个理由足够卑劣,也足够有效。
于是那些刚才还在喊着不能开这个头的人,很快被自己的同伴按倒。
有的人反抗。
有的人逃跑。
有的人用异能杀了几个试图靠近自己的守卫。
但他们终究输了。
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一个整体。
当一个群体开始计算“牺牲谁最划算”的时候,失败就已经注定。
清晨,内城闸门前重新安静下来。
尸潮还围在那里。
外城幸存者也还没有散。
他们站在远处,眼睛发红,脸色疲惫,像一群刚从屠宰场边缘逃回来的人。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搀着伤员,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。
顾成川站在闸门侧面。
他一夜没合眼,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。肩上有一道新伤,袖口被撕开,脸色沉得像铁。
白若宁在临时救治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,连站起来都困难。她的治愈异能几乎被耗空,脸白得透明,却还是在听见闸门有动静时,扶着墙走了出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内城。
厚重的闸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这一次,不是往外推普通幸存者。
是往外推名单上的人。
十个被五花大绑的人,被内城守卫押着,一步一步推了出来。
他们有的穿着高层制服,有的还披着没来得及换下的防护外套,有的头发凌乱,脸上挂着血,明显刚经过一场厮打。
当年的警察局局长。
医院院长。
检察官。
几个祁家旁系。
还有其他曾在陆家旧案和王冠计划里伸过手的人。
他们曾经分散在基地不同位置,掌握着不同权力,用不同方式把别人的命踩进泥里。
现在,他们被绑在一起,跪在内城闸门外。
像一排被主人推出来换命的牲口。
外城人群里响起压低的吸气声。
有人认出了其中几个,眼神瞬间变得怨毒。
“是他……”
“那个医院院长,去年就是他把外城的药扣下来,说优先供应内城。”
“检察官也在,当年我哥的案子就是他压下去的。”
“祁家的人……他们还有脸活着……”
被绑着的人听见这些声音,一个个脸色更白。
他们开始求饶。
起初还端着一点体面。
很快,体面也被恐惧碾碎。
“我不是主谋!”
“我只是签了字,真正下命令的不是我!”
“陆博士!陆博士你放过我!当年我没有直接害你父母,我只是负责执行流程!”
“我是被逼的!祁家逼我,周明远逼我,我没有选择!”
“顾队长!你不能看着他们杀我们!基地需要秩序,你是军方负责人,你要阻止私刑!”
顾成川站在一边。
拳头攥得很紧。
指节发白。
他听见了。
每一句都听见了。
他也知道,这些人被推出来,不是因为内城忽然有了良知。
只是因为他们输了。
只是因为他们成了最划算的牺牲品。
用十个人的命,换更多人暂时活下去。
这是末世里最常见、也最恶心的账。
顾成川厌恶这种账。
可他无法否认,这可能是眼下死最少人的办法。
如果不交人,尸潮不会退。
如果内城继续开火,外城会死更多普通人。
如果硬冲,整个基地都可能塌。
他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,最终没有阻止。
因为他知道,从这些人把自己的同类五花大绑推出闸门的那一刻起,人类这个词,就已经在这座基地里死了一部分。
不是被丧尸杀死的。
是被他们自己杀死的。
塔楼上,沈厌看着下面那排跪着的人,笑得很满意。
“交了。”
陆闻舟站在他身边,垂眼看着内城闸门外的那十个人。
他的神情很平静。
没有胜利者的快意。
也没有审判者的庄严。
只是冷。
像终于翻到一页欠账,准备把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划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从塔楼下来。
尸潮自动向两侧分开。
外城幸存者也下意识后退,给他们让出一条路。
他们走过满地血迹和破碎的弹壳,走过顾成川身边,走过白若宁所在的临时救治点。
白若宁看着他们。
她想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