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最终没有开口。
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。
劝陆闻舟停手吗?
可这些人确实有罪。
求他不要把审判变成屠杀吗?
可内城刚刚把普通人推去喂丧尸。
这个世界的道理早就被血泡烂了。
她握紧手指,眼眶红得厉害。
医院院长看见她,像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膝行着朝她爬。
“若宁!若宁你帮我说句话!我对你不错,我一直很器重你!”
白若宁后退半步。
医院院长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不能见死不救!你是医生!”
白若宁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她声音很哑。
“我救过很多人。”
“被你放弃的那些。”
医院院长僵住。
沈厌站在不远处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真感人。”他说,“人类终于开始记账了。”
陆闻舟没有看她。
他走到那十个人面前。
他们跪成一排,像终于被摆上祭台的贡品。
陆闻舟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医院院长低着头,脸色灰败。
检察官不停发抖,嘴里还在念自己是被逼的。
祁家旁系有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,只会机械地磕头。
当年的警察局局长跪在最前面。
他年纪已经不小了,头发花白,脸上有一道旧疤。末世之前,他是负责陆家抓捕行动的现场指挥。陆闻舟记得他。
当然记得。
那天夜里,就是这个人带着人冲进陆家。
枪口指着他的父亲。
手铐铐住他的母亲。
冷冰冰地说,带走。
陆闻舟那时候还小。
他被人按在楼梯拐角,嘴被捂住,只能看着父母被带出门,看着母亲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。
那一眼,他记了很多年。
记到后来,连梦里都是那双眼睛。
警察局长也认出了陆闻舟。
或者说,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认出来。
他跪在地上,身体抖得很厉害,却还试图维持一点残存的尊严。
“陆博士。”
他的声音干哑。
“当年的事,都是上面的命令。我只是执行。”
陆闻舟站在他面前。
没有说话。
“我没有亲手杀你父母。”警察局长急切地说,“我只是负责抓捕。我不知道后面会判死刑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陆闻舟说。
警察局长僵住。
陆闻舟垂眼看着他。
“你带走他们之前,看过抓捕令。”
“你知道证据不完整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一场政治清算。”
“你只是觉得,执行命令最安全。”
警察局长脸色白得可怕。
“我……我没办法……”
又是这句话。
陆闻舟听过太多次。
林正庭说没办法。
周明远说形势所迫。
祁越说是别人逼他。
现在这个人也说没办法。
好像只要把自己的选择塞进“没办法”里,那些被他们拖向死亡的人,就该安静地认命。
沈厌站在陆闻舟身侧,歪头看着警察局长。
他能通过精神链接感觉到陆闻舟此刻的情绪。
很冷。
冷得像深井里的水。
但井底有东西在动。
很轻。
是记忆。
是那天夜里的楼梯。
是母亲回头时的眼神。
沈厌没有说话。
这一次,他难得没有打断。
陆闻舟慢慢蹲下来。
他和警察局长平视。
这个动作让警察局长更害怕了。
他下意识往后缩,却被绑住的身体限制住,只能僵在原地。
陆闻舟看着他。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陈旧的亡魂。
“当年你抓我父母的时候。”
“有没有想过。”
“你也会有今天?”
警察局长嘴唇颤抖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尸潮在他们身后安静等待。
外城幸存者沉默看着。
内城闸门后,那些把同僚推出来换命的人,也在监控屏后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。
高层把自己的同类推出去送死。
外城看着。
士兵看着。
丧尸看着。
人类最后的秩序和尊严,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。
而审判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