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从第三实验室出来，到了塔楼上。

风把他的黑色长外套吹得轻轻翻动，神情一如既往平静。

沈厌回头看他：“陆博士，你猜谁先开的枪？”

陆闻舟扫了一眼内城方向：“名单上的人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们知道自己要被卖。”

沈厌笑了：“真聪明。可惜还是太晚。”

内城里又传来一阵爆炸。

火光照亮半边军事区。

外城幸存者原本还在喊交人，听见里面自己打起来，声音都短暂低了下去。

他们站在闸门外，隔着尸潮和金属门，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互相开火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。

原来高层也会怕。

原来他们也会哭喊，也会逃跑，也会为了活命把同伴推向枪口。

原来所谓内城秩序，撕开之后也不过是一堆互相撕咬的烂肉。

沈厌看得很满意。

“你看那个。”他指了指远处一栋建筑，“刚才还说不能交人，现在自己带着人跑得最快。”

陆闻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一个防务副官正带着亲信往地下车库跑，半路被另一个高层的人拦住，两边直接在楼梯口打了起来。

“手法太粗糙。”陆闻舟说。

沈厌笑出了声：“陆博士现在还点评手法？”

“枪线没封死，后路也没堵。”

“那如果是你呢？”

“先断通讯，再封出口，最后清理目击者。”

沈厌听得眼睛发亮。

“真专业。”

陆闻舟看他一眼：“你会更直接。”

“嗯。”沈厌诚实地点头，“我会把他们都丢进尸群里，看谁跑得最快。”

两个人站在塔楼上，对着内城的混乱认真点评。

一个冷静分析战术漏洞。

一个愉快欣赏人类丑态。

像在看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。

事实上，也确实是一场闹剧。

尸潮安静地围在内城外。

外城幸存者堵在闸门另一侧。

顾成川带兵维持着外城防线，防止内城重武器误伤普通人。

白若宁还在救治伤员，脸色苍白到几乎站不稳。

而内城高层，正在彼此杀戮。

这就是人类最后堡垒的核心。

没有丧尸进去。

没有外敌攻破。

他们自己先把自己撕开了。

顾成川听见内城枪声时，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
通讯器里不断传来混乱报告。

某处交火。

某处爆炸。

某个高层被打死。

某个名单人员试图逃跑。

直属卫队要求接管闸门。

有人请求他回内城镇压。

顾成川站在外城闸门前，看了一眼身后还没撤完的伤员和普通幸存者。

然后他关掉了通讯器里最刺耳的那一路。

“守住这里。”他说。

副官愣了一下：“可是内城……”

“让他们自己打。”

副官没有再说话。

顾成川抬头看向塔楼。

他看不清陆闻舟和沈厌的表情。

但他知道，他们一定在看。

甚至可能看得很满意。

这让他感到愤怒。

也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。

因为内城那些人的确活该。

可活该不代表眼前这一切就不恐怖。

白若宁在救治点听见枪声，手指颤了一下。

她抬头看向内城方向，眼底满是疲惫和痛苦。

她终于明白，陆闻舟和沈厌根本不需要亲手毁掉所有人。

他们只需要把门关上，把恐惧放进去。

人类自己就会开始互相撕咬。

塔楼上，沈厌打了个哈欠。

“真无聊。”

陆闻舟侧头看他。

沈厌撑着下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：“还没怎么玩呢，就内讧了。我还以为他们能撑久一点。”

陆闻舟看向内城方向。

火光还在烧。

枪声还没有停。

尖叫声一阵接一阵，像一场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互咬。

“不急。”他说。

沈厌抬眼：“还有更精彩的？”

陆闻舟眼神很淡。

“当然。”

他抬手，把一份新的名单投影在沈厌面前。

名单上，有几个名字正在闪烁。

不是因为他们还活着。

是因为他们的位置，已经暴露了。

沈厌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，终于又笑了。

“那就继续吧。”

尸潮在塔楼下安静等待。

内城在火光里自相残杀。

而真正掌控这场审判的人，站在高处，耐心地等着下一幕开场。

沈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轻声说：“陆闻舟，他们其实不需要我。”

陆闻舟看向他。

沈厌笑着补完后半句。

“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吃得很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