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进入外城临时救治点,就看见满地都是伤者。
被咬伤的,踩踏的,失血的,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亲人不肯松手的。
“白医生!”
“救救他!”
“我女儿还活着!她还活着!”
无数双手伸向她。
白若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。
她没有时间擦。
治愈异能从她掌心亮起,一次又一次覆盖住濒死的伤口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,指尖也开始发抖,可她不敢停。
停一下,就会有人死。
她看着那些被高层推出去的普通人,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一种几乎无法承受的愤怒。
这些人做错了什么?
他们只是没有权力。
只是住在外城。
只是没有资格被内城保护。
所以就活该被推出去拖延尸潮吗?
白若宁一边救人,一边哭。
眼泪落在满是血的手背上,很快被新的血冲掉。
塔楼上,沈厌看着这一切。
他原本站在风里,唇角还带着一点散漫的笑。
他本来是来看人类挣扎的。
看高层恐惧,看内城慌乱,看那些自以为安全的人被尸潮围住时露出的丑态。
他一直觉得这种场面很有趣。
可现在,他看着外城闸门打开,看着那些普通幸存者被枪口驱赶着推向尸潮,看着孩子摔在地上,看着老人被人群踩过,看着白若宁哭着救人,看着顾成川满身是血地堵门。
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消失了。
不是同情。
沈厌很清楚自己没有那种多余的东西。
那些哭喊的普通人,对他来说依旧不是什么重要存在。
他不会因为他们的死而心痛。
可他觉得恶心。
真的很恶心。
这些高层把自己关在内城里,嘴上说为了人类,为了秩序,为了基地的未来,转头就能把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推出去喂丧尸。
他们甚至不如丧尸。
丧尸饿了就吃。
想杀就杀。
从不把自己的饥饿包装成“必要牺牲”。
沈厌低头看着外城那片混乱,纯金色的眼睛越来越冷。
第三实验室里,陆闻舟也看见了。
监控屏幕上,外城一片血色。
他站在屏幕前,脸色平静得可怕。
可精神链接那端,沈厌能感觉到一点冷得近乎锋利的杀意。
不是对丧尸。
是对内城。
对那些下令的人。
通讯器里传来内城高层混乱的声音。
他们在争吵。
有人说尸潮果然被拖住了。
有人说顾成川坏了计划。
有人说只要再撑一会儿,就能转移几个名单人员。
陆闻舟听着那些声音,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笑意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人类的选择。”他说。
屏幕里,一个孩子的哭声被丧尸嘶吼压了过去。
沈厌站在塔楼上,也低低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手。
原本被低阶本能牵动的尸潮,忽然停了一瞬。
但他没有立刻下令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只手能操控尸潮。
能让无数丧尸跪下。
也能让外城在下一秒彻底变成屠宰场。
他是怪物。
这点沈厌从来不否认。
他吃晶核,操控丧尸,杀人时甚至会觉得愉悦。
可此刻,他看着那些把普通人推出去喂尸潮的人类,忽然觉得很荒唐。
他是怪物没错。
但这些人类。
好像比他还要像怪物。
内城监控室里,高层们隔着屏幕看这一切。
有人脸色惨白,有人不断擦汗,也有人强撑着说:“只要拖住尸潮,等其他基地支援,我们就还有机会。”
“外城会死很多人。”另一个声音发抖。
“他们本来就是消耗区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房间里短暂安静。
然后没有人反驳。
因为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默认的规则。外城是缓冲带,是劳动力,是感染时优先放弃的部分。过去他们给它披上漂亮的词,叫必要牺牲,叫整体安全,叫人类延续。
现在那层皮被撕掉了。
塔楼上,沈厌也看见了这一幕。
他原本在笑。
低阶丧尸闻到活人气息后出现短暂躁动,这种本能并不难压制。他只是想看看这些人类会把自己丑陋到什么程度。
他们果然没有让他失望。
可看着看着,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不是因为怜悯。
怜悯这种东西早在他主动走向丧尸的那天,就被他亲手扔掉了。
他只是觉得恶心。
一种很新鲜的、连腐肉都比不上的恶心。
陆闻舟也在看。
他站在内城闸门上方的控制室里,面前是分割成数十块的监控屏。每一块屏幕里都是混乱的人群,都是高层亲手打开的地狱。
通讯器里不断有人向他求援。
有士兵,有医生,也有外城临时管理处的人。他们不知道该向谁求,只能本能地拨通研究所最高权限,希望这个制造了病毒的人,至少还能给出某种解决办法。
陆闻舟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些被推开的普通人,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他们又选了一次。”他说。
沈厌听见了。
精神链接里,陆闻舟的声音很轻,却比城墙上的警报更清晰。
“每一次需要付代价的时候,他们都会选别人。”
沈厌垂眼,看着外城的血。
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恶心。
不是因为这些人类杀人。
而是因为他们一边杀人,一边要求被杀的人相信这是为了人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