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核心基地没有人真正睡着。
城外的尸潮没有进攻。
它们只是停在那里,像一圈黑色的墙,把所有道路和秘密出口都堵死。偶尔响起的低吼声不大,却像贴着人的骨头刮过去。
内城军事区里,灯彻夜不灭。
高层们挤在会议室里,一个个脸色惨白。屏幕上是城外实时画面,另一边是陆闻舟发来的最后通牒。
交人。
或者一起死。
这句话太简单。
简单到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“不能交。”防务调度官声音沙哑,眼里全是血丝,“交了我们就完了。”
“现在不交也快完了!”有人猛地拍桌,“尸潮把基地围住了,物资运不进来,外出队也回不来。再拖下去,外城先乱,内城也撑不了多久!”
“那你去跟陆闻舟谈?”
“他会谈吗?他是来讨债的!”
会议室里乱成一团。
争吵,咒骂,推责,每个人都在想办法让别人先死。
名单上的人当然不肯出去。
没在名单上的人,也不敢轻易开口。因为他们都知道,只要今天把名单上的人交出去,明天陆闻舟可能会拿出新的名单。
审判这种东西,一旦开始,就很难停下。
恐惧像一只手,掐住每个人的喉咙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高层忽然开口。
“外城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那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压得很低:“尸潮围住的是整座基地,但真正需要保护的,是内城。外城本来就是缓冲区。”
有人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打开外城隔离闸门。”他说,“把外城的人往尸潮方向赶。丧尸被活人吸引,就会乱,就会吃。哪怕只能拖一段时间,也足够我们重新调配防线,甚至从地下通道转移名单人员。”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。
这句话太恶心。
恶心到连这些人,都一时没有立刻接话。
外城有多少普通幸存者?
他们知道。
那里有老人,有孩子,有没有觉醒异能的人,有每天拿命换一点口粮的底层巡逻员,还有无数曾经把核心基地当成最后希望的人。
把他们推出去喂丧尸。
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人说的。
可沉默过后,竟然有人动摇了。
“如果不这么做,我们也会死。”
“外城本来就守不住。”
“牺牲一部分,保住基地核心,这是必要选择。”
“总不能让我们全都陪陆闻舟疯。”
一旦有人给罪恶披上“必要”的外衣,它就会变得容易很多。
很快,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投票。
没有正式记录。
没有签名。
没有人愿意把这件事留在纸面上。
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点头。
像一群终于决定把别人推下悬崖的人,在黑暗里互相确认彼此都沾了血。
命令很快传下去。
外城隔离闸门,在深夜被偷偷打开。
起初,外城的人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内城抛下。
尸潮围城后,外城更乱。有人抢粮,有人哭,有人跪在闸门前求内城放自己的家人出来,也有人躲在棚屋里,抱着孩子不敢出声。
然后,隔离闸门开了。
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,一点点向两侧滑开。
很多人愣住了。
他们以为内城终于要放人进去。
有人甚至露出狂喜,抱着孩子往闸门方向跑。
“开门了!”
“他们开门了!”
“快走,快进去!”
可下一秒,闸门后面传来士兵的吼声。
“往外走!”
“所有人往外撤离!”
“快!”
枪口对准了他们。
外城幸存者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守卫驱赶着往尸潮方向推。人群瞬间乱了,有人摔倒,有人被踩踏,有孩子被挤得哭不出声。
更远处,尸潮闻到了活人的味道。
虽然它们仍在沈厌的压制下保持着围城阵形,但外城闸门打开后,大量活人被推向边缘,低阶丧尸的本能开始躁动。
第一只丧尸冲进外城的时候,尖叫声撕开了夜色。
紧接着,是第二只。
更多低阶丧尸被混乱和血味引动,冲进闸门外缘。
哭声、枪声、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人群撞倒,孩子从她怀里滚出去,差点被扑来的丧尸咬住。旁边一个年轻巡逻员扑过去,用身体挡住丧尸,被一口咬在肩上。
“关门!关门啊!”
“里面的人疯了吗!”
“他们要拿我们喂丧尸!”
外城彻底乱了。
顾成川收到消息时,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几乎是从城墙上冲下去的,带着能调动的士兵直奔外城闸门。
到了现场,他看到的就是人间地狱。
内城守卫还在驱赶普通幸存者。
外城的人哭喊着往回挤。
丧尸从打开的闸门边缘不断涌入,撕咬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。
血铺在地上,混着泥和踩踏后的碎布。
顾成川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谁下的命令!”
没人回答。
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守卫,拔枪击杀扑向孩子的丧尸,声音吼得几乎破裂。
“堵闸门!”
“把人往回带!”
“所有人,跟我杀过去!”
士兵们愣了一瞬,立刻跟着冲上去。
顾成川冲在最前面。
他身上很快沾满了血。
有丧尸的。
也有人的。
他一边杀丧尸,一边把摔倒的人往后拽。有人被咬住腿,他直接砍断丧尸的脖子,把人拖进防线。有人抱着孩子哭到站不起来,他一把将孩子塞给身后的士兵,吼着让人往医疗区送。
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。
可至少。
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当成诱饵推给尸潮。
医疗区也很快被伤员挤满。
白若宁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