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若宁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。
陆闻舟从旧法院离开时,天已经暗了。
那枚蒙尘的天平徽章被留在身后,仍在风里轻轻晃。白若宁站在原地,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沉下去。陆闻舟没有回头,沈厌也没有再笑。
那场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更像宣判。
当晚,内城最高层的会议室亮了一整夜。
被点名或没被点名的人都来了。
军需署的负责人,内城防务调度官,旧白塔项目的几个外围投资者,还有曾经在陆家旧案里出过力、但一直藏得很深的高层。
他们关掉对外通讯,封死会议室,连茶水都不让外人送进来。
桌面上摆着一张名单。
名单不是陆闻舟给的。
是他们自己拼出来的。
祁越。
林正庭。
周明远。
还有他们自己。
有人脸色惨白,有人强作镇定,也有人气急败坏地把杯子摔在地上。
“不能再让陆闻舟这样下去了。”
“今天是林正庭,明天就会轮到我们。”
“他手里有证据,沈厌手里有尸潮,我们要是还各自躲着,迟早被他一个个拖出去处刑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杀陆闻舟?你没看见祁越是什么下场?”
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。
祁越的名字现在像一根刺,谁提到都会觉得喉咙发紧。
那个人死得太惨。
惨到所有高层都从中读懂了陆闻舟的意思。
他不只要人死。
他要人身败名裂,要人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东西撕碎,要所有曾经高高在上的人都看着自己的权力和皮肉一起被扒下来。
这种死法,比一枪打穿脑袋可怕太多。
“那就先保住自己。”防务调度官沉声说,“内城闸门全部关闭,所有守卫和重武器调回内城。外城先不管,第三实验室也暂时不碰。只要我们把名单上的人都集中保护起来,陆闻舟就没办法一个个动手。”
“他有沈厌。”
“沈厌再强,也不能一个人冲进内城军事区。”
这句话说得没有底气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沈厌不是“一个人”。
他身后是尸潮。
是那天在基地围墙外齐齐跪下的尸潮。
一个头发半白的高层压低声音:“陆闻舟也是人类。他再疯,也不可能真的帮丧尸毁掉自己的种族。”
没人立刻反驳。
他们需要相信这句话。
哪怕它听起来并不可靠。
毕竟,如果陆闻舟真的敢放尸潮进来,那他们就不只是输掉权力,而是连命都保不住。
会议最后,他们做出了决定。
关闭内城闸门。
集中守卫。
封锁名单人员所在区域。
拒绝交人。
他们以为这叫防守。
其实只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更方便被围猎的笼子。
第二天清晨,内城闸门落下。
厚重金属门在机械轰鸣声中缓缓合拢,把内城和外城隔开。许多外城幸存者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就被拦在闸门外。
有人拍门。
有人怒骂。
有人跪下来求里面放自己进去,说孩子还在内城医疗区。
没有人回应。
守卫站在门后,脸色难看,却只执行命令。
重武器被推上内城墙。
巡逻队重新布防。
内城高层把自己藏进最安全的军事区,像一群把壳缩紧的乌龟。
消息传到第三实验室时,沈厌正在给一只高阶感染体喂晶核。
说是喂,其实只是把晶核放在培养舱前,看着那只感染体跪伏在玻璃后面,连抬头都不敢,直到他允许,才敢伸出爪子把晶核拿走。
领主级之后,这种臣服变得更明显。
沈厌不需要释放威压。
只要站在那里,所有感染体就会本能地低头。
通讯屏亮起时,他抬了抬眼。
陆闻舟看完报告,神情没有变化。
沈厌笑了:“他们把门关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还把守卫和重武器都调回内城?”
“嗯。”
“真贴心。”沈厌把手里的晶核抛了抛,“这样外城就空了,内城也更像一个笼子。”
陆闻舟抬眼看他。
沈厌现在说话时,眼底总带着一点纯金色的暗光。不是失控,而是领主级之后无法完全隐藏的王权气息。
像一只真正长成的怪物,终于开始习惯自己的爪牙。
陆闻舟打开终端,把一份名单投影到半空。
十个名字。
每一个后面都附着旧案备注、王冠计划牵连、资源侵吞记录和目前藏身位置。
沈厌走过去,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名字。
“还挺多。”
“不多。”陆闻舟说,“只是剩下的核心。”
“都要?”
“都要。”
沈厌笑了:“那就让他们交出来。”
陆闻舟低头写了一份最后通牒。
文字很短。
短得几乎称不上谈判。
二十四小时之内。
名单上的人,交出来。
否则,开门放尸潮。
这份通牒被送进内城军事区的时候,高层会议室里又炸开了。
有人破口大骂。
有人浑身发抖。
有人盯着那份名单,脸色难看到像刚被宣判死刑。
“他疯了!”
“他真的敢用尸潮威胁我们?”
“这是叛人类!他这是站到丧尸那边去了!”
“他本来就是病毒制造者,你现在才知道他疯?”
防务调度官拍桌而起:“不能交!交了第一个,就会有第二个,最后谁都活不了!”
“那不交呢?”有人声音发颤,“他要是真的放尸潮进来怎么办?”
“他不敢。”
“你凭什么确定?”
“因为他也是人类!”防务调度官咬牙,“陆闻舟再恨我们,也不可能帮丧尸毁掉整座基地。基地毁了,他自己也没有地方站。沈厌就算能操控丧尸,也不可能完全控制那么大的尸潮。”
这话说出口,他自己都不太信。
可会议室里的人需要一个理由。
一个让他们继续躲在内城、不把自己交出去的理由。
于是他们选择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