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通牒被扔进碎纸机。
之后的二十四小时里,内城闸门没有开过一次。
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有被交出来。
第三实验室里,陆闻舟看着倒计时归零,脸上没有一点意外。
沈厌靠在窗边,笑得很愉快。
“他们不信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可以了吗?”
陆闻舟看了一眼时间。
基地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来。
灰沉沉的云压着远处的废墟,风从外墙方向吹来,带着腐烂味和潮湿尘土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沈厌眼睛亮了。
那一瞬间,精神链接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失控。
是兴奋。
很纯粹的兴奋。
像一个终于被允许拆开礼物的孩子。
只是他的礼物,是整座核心基地的恐惧。
傍晚,沈厌站上了基地最高的塔楼。
那里原本是瞭望台,能看见外城杂乱的棚屋、内城紧闭的闸门、远处废弃的公路和更远处灰黑色的地平线。
陆闻舟没有上去。
他站在第三实验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塔楼上那道白色身影。
隔着很远。
精神链接却清晰得像沈厌就站在他身边。
沈厌抬起头,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。
基地里很多人都看见了他。
外城幸存者停下争吵,内城守卫握紧武器,医疗区里白若宁抬头望向塔楼,顾成川也站上城墙,脸色沉得可怕。
他知道要发生什么。
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。
沈厌站在塔楼边缘,低头看了一眼这座基地。
人类最后的堡垒。
高墙。
闸门。
重武器。
秩序。
恐惧。
全都很漂亮。
尤其是它们快要被撕开的时候。
沈厌轻轻抬起手。
纯金色的瞳孔亮了起来。
一开始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只有风。
然后,地平线变黑了。
不是夜色。
是尸潮。
远处废弃公路尽头,一片黑色缓缓涌现,像墨水从世界边缘渗出来。那片黑色越来越近,越来越宽,逐渐铺满视野。
城墙上的守卫最先看清。
那不是一支尸群。
那是无边无际的丧尸。
低阶的,高阶的,残缺的,变异的,密密麻麻,从废墟、林地、旧城区和干涸河道里涌出来,像一场真正的黑色潮汐,朝核心基地压来。
警报声骤然炸响。
外城有人尖叫。
内城军事区里,高层们冲到监控屏前,看见那片不断逼近的尸潮时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他真的敢……”
“陆闻舟真的敢……”
“不是陆闻舟。”有人喃喃道,“是沈厌。”
屏幕里,塔楼上的沈厌站在风里,抬着一只手,像在召回属于自己的军队。
尸潮越来越近。
它们没有立刻冲击城墙。
而是在距离基地外围不远处停了下来,像黑色海水撞上无形堤岸,缓慢地向两侧铺开,把整座核心基地一圈圈围住。
水泄不通。
没有缺口。
没有退路。
所有外出的通道,都被尸潮堵死。
所有秘密出口,都被高阶丧尸守住。
那些原本以为内城闸门能保护自己的高层,终于发现,他们关上的不是通往危险的门。
他们关上的是自己最后一条逃路。
顾成川站在城墙上,手指死死扣着栏杆。
他看见尸潮没有攻击。
只是围住。
这比直接攻击更可怕。
因为这意味着尸潮真的在听命令。
听沈厌的命令。
白若宁站在医疗区门口,脸色苍白地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尸群。
她终于明白,第三实验室那张想要吞掉基地的嘴,已经张得更大了。
而此刻,整座基地都被含在那张嘴里。
塔楼上,沈厌放下手。
风吹过他的发梢。
他低头,看向第三实验室的方向。
隔着很远的距离,他知道陆闻舟在看他。
精神链接那端传来一点很淡的波动。
满意。
克制。
还有那种只有陆闻舟才有的、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审判感。
沈厌笑了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整个世界都在他手下颤抖,而陆闻舟站在远处,像那个唯一知道他为什么抬手的人。
通讯频道里,很快传出陆闻舟的声音。
通过基地所有广播,平静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名单上的人。”
“交出来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一起死。”
尸潮在城外低低嘶吼。
成千上万双腐烂的眼睛,齐齐望向基地。
人类最后的堡垒,在这一刻终于明白。
审判名单不再只是陆闻舟手里的一张纸。
它变成了城外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。
而潮水的主人,正站在塔楼上,笑着看他们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