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只是觉得,他的命不值得你得罪祁家。”
法庭里死一样安静。
白若宁坐在后排,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她看着陆闻舟站在那里,平静地念出一条又一条罪行。
她忽然意识到,陆闻舟不是没有情绪。
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成了刀。
每念一条,就往这些人身上割一刀。
也往他自己心里割一刀。
沈厌坐在前排,原本懒散的姿态也稍微收敛了一点。
他通过精神链接,能感觉到陆闻舟的情绪。
很淡。
很压抑。
像深冬湖面下缓慢流动的暗水。
尤其是当那段证人影像播放出来的时候,链接那端出现了一点极轻的波动。
不明显。
如果不是沈厌已经很熟悉陆闻舟,也许根本捕捉不到。
沈厌垂下眼。
那不是失控,也不是脆弱,只是一道很细的裂缝。
陆闻舟把它藏得很好,可沈厌还是看见了。
忽然不太想笑了。
陆闻舟翻到了最后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判决书。
纸页发黄,边缘有烧灼痕迹,像是从某场火里抢出来的。
投影放大后,所有人都看见了上面的字。
陆正华。
程婉。
危害基地安全。
叛逃。
非法病毒研究。
判处死刑。
立即执行。
法庭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陆闻舟低头看着那份判决书。
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极淡的波动。
轻到几乎听不出来。
可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第五项。”
“在明知证据被篡改、证词被压下、现场记录不完整的情况下,故意作出死刑判决。”
“并要求立即执行。”
林正庭的腿一软,几乎跪倒在被告席里。
“陆闻舟……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当年我不该判,我不该收祁家的东西,我不该听周明远的。你想要什么都可以,只要你别杀我……”
陆闻舟把判决书放下。
“要什么?”
他看着林正庭。
“你现在还剩什么能拿出来交换?”
林正庭说不出话。
陆闻舟从审判席后走下来。
一步一步,走到被告席前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移动。
林正庭下意识往后缩。
陆闻舟停在他面前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你判下去的时候,我父亲已经把原始证据交给了司法部门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你签字的时候,我母亲还活着。”
“你也知道。”
“你只是觉得,祁家给得更多。”
林正庭浑身发抖。
他忽然跪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忏悔。
是因为恐惧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陆闻舟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。
“我不是来复仇的。”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沈厌抬起眼。
陆闻舟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座旧法院。
“我只是来讨债。”
“你们欠我们家三条人命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该还了。”
法庭里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敢动。
就连顾成川,也在那一刻移开了视线。
林正庭瘫坐在地上,像一具已经被宣判过的尸体。
旁听的人陆续离开时,脚步都很慢。
这场审判已经不需要再补上一句结论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沈厌走到陆闻舟身边,没有像平时那样说什么调侃的话,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陆闻舟的手背。
陆闻舟没有躲。
精神链接里,那点压抑的波动慢慢沉了下去。
白若宁是在法院外的长廊里拦住陆闻舟的。
她眼睛很红,像哭过,又像一直忍着没哭。
沈厌站在旁边,看了她一眼。
这一次,他没有笑。
白若宁看着陆闻舟,声音发颤。
“陆博士。”
陆闻舟停下脚步。
“你做这一切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终于把心里那句压了很久的话问出来。
“到底是为了复仇。”
“还是只是享受毁灭的快感?”
长廊里安静下来。
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陆闻舟的侧脸上。
他看着白若宁。
没有回答。
沈厌站在一旁,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。
因为他也想知道。
可陆闻舟只是沉默。
沉默有时候比答案更残忍。
白若宁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而长廊尽头,风吹过旧法院蒙尘的天平徽章。
那枚象征公平的东西轻轻晃了一下。
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审判,终于开始反过来审判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