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可以决定他的生死。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扇被恐惧、饥饿和忍耐锁住太久的门。
门后不是秩序。
是恨。
祁越被绑在示众台上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还在试图用那点早就破碎的身份保护自己。
“你们不能动我……”
“我是祁家的人……”
“我爸以前救过基地!你们这些贱民能活到现在,都是靠祁家!”
他越说,人群越安静。
那种安静让他更害怕。
因为这一次,没有人再因为“祁家”两个字低头。
台下那些幸存者看着他,眼神里有麻木,有痛苦,有愤怒,也有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终于不想再忍的疯狂。
第一个冲上台的,是刚才在人群里哭出声的中年女人。
她很瘦,瘦得手腕像一折就断,头发白了一半,衣服洗得发旧,袖口还沾着医疗区消毒水的味道。
她不是异能者。
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。
她只是一个在末世里失去了儿子的母亲。
士兵下意识想拦。
顾成川抬了一下手。
士兵停住了。
女人跌跌撞撞冲上示众台,站在祁越面前。她仰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祁家少爷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我儿子……”
她声音发抖。
“他才刚进巡防队,只是撞见你们祁家的人偷偷运药,就被你们说成感染失控,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……”
祁越慌乱地摇头。
“不是我!我不知道!那种小事我怎么可能知道!”
小事。
这两个字让女人眼里的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断了。
她猛地抬手,一巴掌扇在祁越脸上。
那一巴掌并不算重。
可她的指甲太尖,划过祁越脸颊时,直接撕开了几道血痕。
祁越偏过头,愣了一瞬。
他像是不敢相信,居然真的有人敢打他。
下一秒,他尖叫起来。
“你敢打我!你这个贱……”
女人扑上去,又是一巴掌。
这一次,她的手指抓住了祁越的头发,像疯了一样往下扯。
“你还我儿子!”
“你把他还给我!”
祁越疼得惨叫,拼命挣扎,可他被绑在示众台上,根本动不了。
女人的哭喊像火星落进油里。
第二个人冲了上去。
那是个断了一条胳膊的男人。
他用仅剩的手狠狠砸向祁越的腹部,声音嘶哑:“我妻子在外城排药,被你们祁家的人拖走,后来连尸体都没找到!”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更多人冲上了示众台。
起初只是拳头。
然后是石块。
破旧的铁片。
从路边捡来的断木。
有人哭着喊死去亲人的名字,有人什么也不喊,只是低着头一拳一拳砸下去,像要把这些年咽下的所有屈辱都砸进祁越的骨头里。
还有人什么都没有,就用牙齿咬,用指甲抓,用自己早已被末世磨得粗糙开裂的手,把祁越那层曾经养尊处优的皮一点点撕开。
祁越一开始还在骂。
“滚开!”
“你们这些贱民!”
“我一定杀了你们!”
可骂声很快变成惨叫。
有人一拳砸在他鼻梁上。
有人用石头砸破了他的额头。
有人掰住他的手指,听见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后,发出近乎哭泣的笑声。
祁越疼得浑身抽搐。
“救我!”
“陆闻舟!你杀了我!你直接杀了我!”
“别让他们碰我!别让他们碰我!”
陆闻舟站在高处,没有动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,像一层冷白色的霜。他看着台上翻涌的人群,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。
没有快意。
没有怜悯。
也没有任何属于胜利者的得意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个曾经仗着祁家权势,把陆家踩进泥里的人,被无数他从来不放在眼里的人,用最原始、最难看的方式,一点点撕碎。
沈厌站在陆闻舟身边,兴致却比他高得多。
他低头看着示众台,眼底亮着漂亮的金色。
“真热闹。”
陆闻舟没有接话。
沈厌歪了歪头,像欣赏一场难得的表演。
“你看,他们平时多怕规则,多怕军方,多怕那些高层。”
“现在只要你说一句可以,他们就全扑上去了。”
“人类真的很好懂。”
“只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,他们就能把自己心里所有恶意都叫正义。”
陆闻舟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沈厌笑着回望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陆闻舟说。
他说的是事实。
眼前这场公开处刑,既是审判,也是泄愤。
这些人中确实有受害者。
也有只是被压迫太久、想借这个机会撕下一块肉的人。
仇恨是真的。
愤怒是真的。
正义也许也是真的。
但鲜血溅出来的时候,每个人眼底那种被释放出来的兴奋,同样是真的。
沈厌看得很愉快。
他甚至有点想给他们递一把刀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的手就微微动了一下。
陆闻舟像是早就通过精神链接察觉到了,伸手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添乱。”
沈厌低头看那只按住自己的手。
陆闻舟的掌心还是凉的。
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,但精神链接里偶尔还能传来一点很淡的疼。
沈厌没有挣开。
“我只是想帮他们快一点。”
“他们不需要。”
“可是太慢了。”沈厌有些遗憾,“祁越叫得很吵。”
“让他叫。”
陆闻舟看着台上。
“他该疼久一点。”
沈厌笑了。
很好。
这个答案他喜欢。
台下的士兵开始不安。
一个年轻士兵看着示众台上越来越失控的场面,脸色发白,低声问顾成川:“队长,要不要阻止?”
顾成川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一直按在枪套旁边。
作为军方负责人,他应该维持秩序。
作为一个还相信规则的人,他也应该阻止私刑。
可那些证据还在屏幕上停着。
祁越亲口承认的声音还像钉子一样扎在所有人耳朵里。
被他害死的人太多。
被祁家碾碎的人太多。
而这个基地所谓的秩序,曾经一次又一次保护了祁越这种人。
现在让他再用秩序去保护祁越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