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成川闭了闭眼。
“他活该。”
年轻士兵愣住。
顾成川没有再解释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示众台上的祁越一点点被愤怒的人群淹没。
祁越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一开始是尖叫。
后来变成哭喊。
再后来,只剩下破碎的气音。
他求过陆闻舟。
求过顾成川。
甚至求过台下那些他曾经根本看不起的人。
“别打了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”
“我给你们物资……我知道祁家的仓库……我什么都说……”
可没人停手。
这些话太晚了。
晚到没有任何意义。
中年女人一直没有离开示众台。
她被人潮挤到边缘,又一次次挤回去。她没有武器,也没有多大力气,只是一遍遍伸手,抓祁越的衣服,抓他的头发,抓他的脸。
像要从他身上,把自己死去的孩子抓回来。
祁越的衣服被撕烂。
头发被扯掉。
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。
血顺着示众台边缘往下流,滴在灰白色的地砖上,很快被更多踩上来的人踩成一片模糊的暗红。
内城高层们站在远处,一个个脸色惨白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。
今天被撕碎的是祁越。
明天也可能是他们。
陆闻舟不是只要祁越死。
他是在用祁越告诉所有人,高高在上的人也可以被拖下来,也可以被人群撕碎,也可以在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“贱民”手里哭着求饶。
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不是死亡。
是秩序被反过来使用。
是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人,第一次看见了撕开上层皮肉的可能。
白若宁站在人群边缘。
她脸色苍白,指尖发冷。
她不喜欢祁越。
她也知道祁越罪有应得。
可眼前这一幕仍旧让她难以呼吸。
人群在愤怒中变得陌生。
那些平时在医疗区里哭着求药、抱着孩子感激她的人,此刻也可能冲上去,用牙齿咬下一个人的血肉。
她忽然想起陆闻舟说过的话。
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想救人。
也许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清了。
这个世界不是因为末世才变坏。
它只是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。
示众台上的动静终于慢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人群消气了。
是因为祁越已经快没有反应了。
他垂着头,身体被绑在金属架上,像一团被撕烂的破布。
有人还在踢他。
有人还在哭。
有人跪在台上,捂着脸嚎啕大哭,喊着早就死去亲人的名字。
中央广场像一场集体崩溃后的废墟。
血腥味很重。
风一吹,带着腐烂和铁锈一样的味道,飘向整个基地。
祁越最后一次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,却还是朝高处看了一眼。
陆闻舟站在那里。
沈厌也站在那里。
一个冷得像审判。
一个笑得像灾难。
祁越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。
也许是在求饶。
也许是在诅咒。
都不重要了。
沈厌伸手,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背。
很冷。
和自己的温度一样。
陆闻舟没有躲开。
他只是低声说:“还不够。”
沈厌笑意淡了一点,又很快重新弯起眼睛。
“当然不够。”
祁越的惨叫渐渐低下去。
到最后,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、压抑的哭声,以及血肉被踩碎时黏腻的声响。
祁越的头垂了下去。
再也没有抬起来。
祁越死了。
死在他最看不起的幸存者手里。
死在他曾经随意碾压的人群中。
死得一点也不体面。
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。
人群还没有立刻散去。
他们像刚从一场梦里醒来,茫然地站在血泊周围,看着台上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。
有人开始发抖。
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,像忽然不认识自己。
没有人觉得胜利。
他们只是终于亲手撕开了一个证明,证明高高在上的人也会流血,也会痛,也会在绝望里发出不成调的求饶。
而这份证明来得太晚。
晚到很多被害的人,已经看不见了。
沈厌却看得很满意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陆闻舟没有说话。
他从高处走下来。
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。
没有人敢挡。
也没有人敢抬头看他。
他走到示众台前,停住脚步。
祁越残破的尸体挂在那里,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骄纵少爷的样子。
陆闻舟看着他。
很久很久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沈厌站在他身边,也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第一个?”
陆闻舟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第一个。”
沈厌笑了。
“那下一个是谁?”
陆闻舟抬起眼,看向远处那些脸色惨白、拼命降低存在感的高层。
祁越只是开始。
陆家的旧案里,还有很多名字。
王冠计划里,也还有很多人。
这些人躲在基地的墙后,躲在议会席位上,躲在权力和秩序的壳子里,以为只要祁越死了,审判就会结束。
不会。
陆闻舟看着祁越残破的尸体,面无表情。
“第一个。”
“还有很多。”
“一个都跑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