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“祁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怎么总学不乖呢?”
祁越整个人僵住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……”
沈厌笑了笑。
“陆博士一个人出门,我当然要跟着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祁越的声音发抖,“你们早就知道?”
陆闻舟终于开口。
“太明显了。”
这三个字比任何嘲讽都更残忍。
祁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他以为自己孤注一掷。
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次机会。
可在陆闻舟眼里,他连陷阱都布得粗糙可笑。
沈厌越过陆闻舟,慢慢走向那些跪倒在地的死士。
他们试图挣扎。
可病毒已经从血管里爬出来,灰黑色纹路沿着脖颈和脸颊蔓延,像一张腐烂的网,把他们一点点包住。
“别急。”沈厌弯下腰,看着最近的一个死士,“你们刚才不是很想动手吗?”
那人张开嘴,想求饶。
可声音还没出来,喉咙就开始融化。
不是夸张的比喻。
是真的融化。
皮肉像被强酸浇过一样,一层一层塌下去,黑色脓水从下颌流到胸口。那人痛得眼珠几乎凸出来,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子,却只能把腐烂的皮肉撕得更开。
惨叫声终于响了起来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那些曾经替祁越杀过人的死士,一个个倒在地上,身体被病毒从内部侵蚀。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软化声,肌肉变成黑红色的泥,皮肤鼓起又破开,脓水顺着通道地面缓慢流淌。
整个地下通道里弥漫着腐烂的甜腥味。
沈厌站在他们中间,白衬衫干干净净,连一点血都没有沾上。
他甚至还笑着。
温和。
漂亮。
残忍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祁越看着这一幕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他见过沈厌杀人。
也知道沈厌是怪物。
可亲眼看着自己最后的死士在他面前融成一滩脓水,还是让祁越的理智彻底崩裂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他一步步后退,手里的枪抖得厉害。
“你别过来!”
沈厌偏了偏头。
“可是你刚才不是要绑架陆博士吗?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……”祁越语无伦次,“是他们!是周明远!是那些人逼我的!我也是被害的!”
沈厌笑出了声。
这个人类真的很有意思。
占上风的时候,恨不得把所有人踩进泥里。
一旦发现自己会死,就立刻开始把罪往别人身上推。
陆闻舟站在后面,神情始终平静。
地下通道里那些凄厉的惨叫、腐烂的血肉、祁越的崩溃,对他来说似乎都只是背景音。
他看着祁越。
像看一件终于被摆上审判台的旧物。
祁越忽然调转枪口,对准陆闻舟。
“你再过来,我就杀了他!”
这句话刚出口,通道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。
而是某种从精神深处压下来的寒意。
沈厌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祁越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他想扣动扳机。
可手指僵住了。
病毒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来,像一条黑色细蛇,轻轻缠住了他的手。
下一秒,骨头发出轻微的裂响。
祁越惨叫一声,枪掉在地上。
他的几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。
沈厌走到他面前。
“祁少。”
他重新笑起来。
只是那笑已经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你真的很吵。”
祁越跌坐在地上,疯狂往后爬,直到后背撞上墙,再也退不了。
沈厌蹲下来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。
祁越的脸被迫抬起来。
他看见沈厌那双纯金色的眼睛。
漂亮。
也可怕。
像某种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东西,终于低头看向一只将死的虫子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祁越哭了。
真的哭了。
涕泪横流,狼狈得再也看不出一点祁家少爷的样子。
“我可以给你们东西……祁家还有隐藏物资……我知道很多人的秘密……我还有用……陆博士!陆博士你救我!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!”
陆闻舟走过来。
脚步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
“你当然还有用。”陆闻舟淡淡道。
祁越眼睛亮了一瞬。
可下一秒,陆闻舟的话把那点光彻底碾碎。
“你的用处,是死给所有人看。”
祁越的脸色彻底灰败。
沈厌捏着他的下巴,指腹轻轻擦过他因为恐惧而发抖的脸。
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。
“别急。”沈厌笑着说,“你的死法,我和陆博士都给你想好了。”
祁越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忘了。
沈厌靠近一点,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。
“保证你这辈子都忘不掉。”
地下通道里,最后一个死士终于彻底融化。
黑色脓水缓缓流过祁越脚边。
祁越低头看了一眼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而沈厌还捏着他的下巴,笑得温和又残忍。
像一场真正审判前,最温柔的邀请。
祁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自己也曾这样站在别人面前。
那时他还年轻,祁家的车停在陆家别墅外,车窗半降,他隔着一层玻璃看见陆闻舟被人按在地上。少年陆闻舟的脸被雨水打湿,额角破了,血顺着眼尾往下流,却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,只是抬眼看着他们。
祁越当时觉得那眼神讨厌。
像一块怎么踩都踩不碎的骨头。
后来他见过很多跪下来的人。欠债的,求药的,求名额的,求祁家放过自己孩子的。那些人哭起来大同小异,脸皱成一团,尊严碎在脚边,声音软得像烂泥。
他喜欢看。
因为那能证明他站得足够高。
直到此刻,他终于明白,原来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,人发出的声音也没有什么不同。
他想求陆闻舟。
可陆闻舟看着他,眼里没有报复后的快意,甚至没有恨。
那比恨更让祁越恐惧。
恨至少说明他还有分量。
而陆闻舟的眼神告诉他,他只是一件证物,一块腐烂的旧伤口,一个终于要被摆上台面的污点。
沈厌像是看懂了他的崩溃,笑意更深了一点。
“是不是很不甘心?”他轻声问,“以前都是你决定别人怎么死,现在轮到别人决定你了。”
祁越牙齿打战,终于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:“沈厌……你不是人……”
沈厌眨了眨眼,像听见一句夸奖。
“是啊。”
他温柔地说。
“所以你最好祈祷,明天台下的人类,比我仁慈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