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厌到达领主级之后,核心基地彻底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不是秩序恢复,也不是恐慌退去。
而是所有人都意识到,基地里醒来了一只真正的怪物。
尸潮跪拜的画面,被无数人亲眼看见。城墙上的巡逻兵,外城棚屋里的幸存者,医疗区里还吊着药剂的人,甚至议会里那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高层,都在那一刻听见了世界停摆的声音。
丧尸不再只是丧尸。
它们有了王。
更可怕的是,那个王就在第三实验室里。
陆闻舟还是照常出入研究所。
他公开承认自己是病毒制造者之后,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以前是畏惧,依赖,忌惮,现在多了一种更深的恐惧。
像看一场已经发生、却还没有彻底落下来的灾难。
而沈厌跟在他身边。
白衬衫,干净的脸,温和的笑,偶尔低头替陆闻舟整理一下文件,或者在陆闻舟肩伤牵动时,轻轻看过去一眼。
谁都不敢再把他当成普通助手。
哪怕没有证据。
哪怕陆闻舟从未公开解释过沈厌的身份。
可只要见过那天尸潮跪拜的人,就没人敢靠近他。
除了祁越。
或者说,祁越已经没有别的路了。
周明远倒台之后,祁家被彻底拖进王冠计划旧案里。仓库封了,账户冻结了,议会里曾经替他说话的人不是被审查,就是躲得干干净净。
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消失得比外城的尸体还快。
曾经一口一个祁少的人,现在见了他只会低头绕路。
他甚至不能再随意调动守卫。
祁越第一次发现,失去权势之后,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。
没有人怕他。
没有人听他。
连一条狗都不如。
他把自己关在祁家旧宅里,整整砸了一晚上的东西。等到天快亮的时候,他坐在满地碎片里,手掌被玻璃割得全是血,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。
他不能就这么完了。
陆闻舟毁了他。
沈厌毁了他。
他们把他从祁家少爷的位置上扒下来,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所有人嘲笑。
那他就算死,也要把陆闻舟一起拖下去。
更何况,陆闻舟手里一定有真正的解药。
既然病毒是陆闻舟造的,那他一定知道怎么彻底控制病毒,一定有能让所有人活下去、也能让他重新翻盘的东西。
研究数据。
解药配方。
病毒控制权限。
只要拿到这些,祁越就还有机会。
哪怕离开核心基地,也能重新换到权势,换到人命,换到别人跪在他脚边的日子。
祁越把最后几个死士叫了过来。
那些人是祁家养了很久的刀。
祁家还在的时候,他们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替祁越处理脏事。祁家倒了之后,也只有他们没有立刻离开。
不是忠心。
是他们知道自己身上背的脏事太多,离开祁家,也不会有好下场。
祁越看着他们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陆闻舟今天会去地下三层检查冷藏库。”
有人皱眉:“他身边有沈厌。”
祁越眼神扭曲了一瞬。
沈厌。
他现在一听见这个名字,就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腐肉。
那个怪物一次次毁掉他的计划,却总是站在陆闻舟身后,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沈厌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他。”祁越咬牙道,“陆闻舟做核心检查的时候,权限通道只允许本人进入。我们在地下通道等他。”
“如果沈厌来了呢?”
祁越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他慢慢笑了。
“那就把陆闻舟挟持在手里。”
“沈厌再强,也不会看着陆闻舟死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屋子里安静了一下。
祁越不是傻到完全看不出来。
他看见过沈厌替陆闻舟挡攻击。
也看见过沈厌看向陆闻舟时,那种不像人类、更像野兽护食的眼神。
陆闻舟是沈厌的弱点。
只要抓住陆闻舟,就算沈厌是怪物,也会投鼠忌器。
祁越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关键。
可惜,他不知道。
有些弱点,被碰到之后,不会让怪物停下。
只会让怪物彻底撕碎碰它的人。
下午,陆闻舟果然去了地下三层。
他走得很慢。
身上还是那件干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份冷藏库检查记录,神情平静得像只是去做一次普通巡检。
沈厌没有跟在他身边。
至少祁越看见的画面里没有。
地下通道的灯光昏暗,墙壁上布满老旧水痕,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铁锈味。这里靠近旧冷藏区,平时很少有人经过,监控也被祁越最后能调动的人提前处理过。
祁越带着死士等在通道尽头。
看见陆闻舟独自走来时,他眼睛亮了。
那种光很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。
可更像一条疯狗终于等到能咬人的机会。
陆闻舟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挡在前面的几个人,脸上没有一点意外。
祁越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几天不见,他整个人瘦得厉害,眼窝凹陷,脸色灰败,身上那点曾经被权势养出来的高傲已经快要碎没了,只剩下一种歇斯底里的怨毒。
“陆闻舟。”
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你也有今天。”
陆闻舟抬眼看他。
没有说话。
祁越最恨他这种眼神。
永远平静。
永远像在看一个不值得浪费情绪的垃圾。
“别这么看我!”祁越猛地拔高声音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所有人怕你,你就真的能一直站在上面?”
陆闻舟依旧没说话。
祁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一把抓住旁边死士递来的枪,枪口对准陆闻舟。
“把解药交出来。”
“还有王冠计划的完整研究数据。”
“病毒控制方法,抗病毒药剂配方,所有核心权限,都给我。”
他死死盯着陆闻舟,眼里满是疯狂。
“只要你交出来,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通道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闻舟终于抬了抬眼。
那眼神很淡。
甚至连嘲讽都没有。
只是平静地看了祁越一眼。
像在确认一只狗到底还能叫多久。
祁越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。
他下意识吼道:“动手!”
死士们同时上前。
异能波动在狭窄通道里炸开。
雷光,风刃,精神冲击,金属束缚,全都朝陆闻舟压过去。
可下一秒,所有异能都停住了。
不是被陆闻舟挡下。
是从根源处断掉了。
一种更冷、更高、更无法违抗的气息,从通道深处的阴影里缓缓铺开。
死士们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们的异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按回身体里,血管开始发黑,喉咙里涌出腐烂的腥甜味。有人想后退,膝盖却忽然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祁越瞳孔猛地缩紧。
黑暗里,有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沈厌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金色瞳孔在昏暗通道里亮得吓人,像两盏从地狱深处浮上来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