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我说完。”
沈厌笑了:“好。”
紧急会议很快召开。
这一次,议会厅里坐满了人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满。
议会长、军方代表、医疗区负责人、研究所管理层,还有许多平时不怎么露面的高层,全都到了。
顾成川站在军方一侧,脸色很沉。
白若宁也来了。
她坐在医疗区的位置,手指紧紧攥着衣摆,脸色比上一次更白。她听见会议主题时,心里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陆闻舟隐瞒重大病毒研究事实。
如果这是真的。
那么她之前所有怀疑,都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
祁越也被带来了。
他现在还在审查期,按理说不该参加这种会议。可周明远坚持让他旁听,说他是陆闻舟和沈厌异常行为的早期目击者。
祁越坐在角落,眼睛亮得吓人。
像一条快被打死的狗,忽然闻到了猎人流血的味道。
周明远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厅。
他穿着那身旧式灰色西装,手里拄着乌木手杖,身后跟着两个技术员。技术员抱着一台加密投影设备,脸色都有点发白。
周明远却很兴奋。
他走到会议厅中央,抬头看向陆闻舟的位置。
陆闻舟已经到了。
他坐在会议桌一侧,神情平静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沈厌站在他身后半步,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助手,嘴角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
周明远看见那笑,心里莫名一寒。
但很快,狂喜压过了那点寒意。
他有证据。
这一次,他有证据。
“各位。”周明远站在中央,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沙哑,“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因为我找到了足以证明陆闻舟真实身份的东西。”
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议会长皱眉:“周顾问,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。”
“我当然清楚。”周明远冷笑,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他抬手,示意技术员播放资料。
投影亮起。
旧服务器里的画面,被放大到会议厅中央的白幕上。
噪点很多。
画面却足够清楚。
年轻的陆闻舟站在实验台前,手里拿着一支深色试管,对着镜头冷静记录。
“第一阶段适配完成。”
“病毒活性可控。”
“如果继续提高载体耐受性,理论上可以制造出拥有自我意识的高阶感染体。”
“项目代号。”
“王冠。”
会议厅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白若宁脸色彻底白了。
顾成川猛地抬头,看向陆闻舟。
祁越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,嘴唇甚至因为兴奋而颤抖。
周明远没有停。
他又播放了几份文件截图。
病毒活性曲线。
感染体精神保留实验。
王冠计划早期推演。
还有那句最刺眼的手写备注。
病毒不是灾难。
病毒是审判工具。
这行字出现的瞬间,会议厅里终于炸开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陆博士,这是真的吗?”
“王冠计划是什么?”
“他早就知道病毒会进化?”
“他是不是早就参与了病毒制造?”
恐惧像火一样烧起来。
那些人看向陆闻舟的目光,第一次不只是忌惮,而是混杂了震惊、恐惧、愤怒和一种被欺骗后的慌乱。
周明远站在混乱中央,终于露出胜利的笑。
他抬起手杖,指向陆闻舟。
“各位,看清楚了吗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几乎带着一种癫狂的快意。
“这个人根本不是你们以为的救世主。”
“他不是在研究怎么拯救基地。”
“他从很早以前,就在研究怎么制造高阶感染体,怎么控制病毒,怎么让病毒成为他手里的武器!”
“陆闻舟,就是病毒的制造者。”
“他才是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!”
会议厅彻底哗然。
守卫下意识握紧了枪。
议会长脸色铁青,军方代表纷纷站起,白若宁看着投影上的年轻陆闻舟,眼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。
顾成川没有动。
他只是盯着陆闻舟。
这个他怀疑了很久的人,此刻终于站在所有证据中央。
可奇怪的是,陆闻舟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像台上播放的不是他的罪证,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旧天气预报。
沈厌站在他身后,轻轻笑了一下。
通过精神链接,他感知到陆闻舟没有慌。
一点都没有。
这场被周明远视为审判的会议,在陆闻舟眼里,甚至可能只是某个计划里终于走到的一步。
沈厌低下头,靠近陆闻舟耳边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陆博士,好多人想杀你。”
陆闻舟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要我动手吗?”
“不用。”
他终于站了起来。
会议厅里所有声音,都在这一刻慢慢低了下去。
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震惊的。
恐惧的。
愤怒的。
还有白若宁那种近乎破碎的目光。
陆闻舟站在议会厅中央,白大褂干净得没有一点褶皱,肩上的旧伤藏在衣料底下,脸色依旧平静。
他看着周明远。
看着投影上的旧记录。
看着那些终于意识到自己供养的研究员,可能就是末世源头的人类。
然后,他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。
却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厅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呢。”
那一瞬间,周明远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。
陆闻舟会否认,会辩解,会指责资料伪造,也可能会用双系异能强行压下会议厅里的质疑。无论哪一种,周明远都准备好了后手。他准备了备份,准备了证人,甚至准备好了在混乱里把资料同步到基地公共频道。
可他没有想过,陆闻舟会承认。
承认得这么平静。
像承认一支药剂是自己签字领走的。
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。
那些原本愤怒的人也愣住了。愤怒需要对方抵抗,恐惧需要对方遮掩。可陆闻舟什么都没有遮。他站在那里,把所有人最不敢听见的真相亲手放到桌面上,然后问他们,那又怎么样。
这比否认更可怕。
白若宁指尖发冷。
顾成川的手按在枪套上,却迟迟没有动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从这一刻开始,这场会议已经不再是周明远审判陆闻舟。
是陆闻舟在审判他们能不能承受真相。
沈厌站在陆闻舟身后,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。
漂亮。
太漂亮了。
他喜欢人类看见深渊时的表情,也喜欢陆闻舟站在深渊中央,连衣角都不沾尘埃的样子。
精神链接轻轻震动。
沈厌能感觉到陆闻舟的平静底下,有一把已经出鞘的刀。
周明远以为自己掀开的是罪证。
可真正被掀开的,恐怕是陆闻舟等了很久的下一层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