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越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。

议会厅感染事件之后，他被停了大半权限，祁家的仓库被封，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躲得比谁都快。那些人以前喊他祁少，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，现在看见他，连招呼都不敢打，像生怕沾上什么会要命的病毒。

他知道他们为什么怕。

他们不是怕他。

是怕陆闻舟。

这个认知让祁越抓狂。

他从小到大，最恨别人无视他。末世之前，他是祁家的继承人，所有人都围着他转。末世之后，他以为自己会站得更高，掌握更多人的命。可陆闻舟一出现，他所有骄傲都像纸一样，被一层一层撕碎。

现在连沈厌那种来路不明的怪物，都敢站在灯光下，对他露出那种看狗一样的笑。

祁越砸碎了最后一只酒杯。

玻璃碎片割破他的手掌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
“我要他死。”

房间里站着几个异能者。

都是祁家最后能调动的死士，也是他花了大代价才笼络住的人。能力不弱，手上也都沾过很多血，只是现在看着祁越这副疯样，眼底多少都有点迟疑。

“祁少，陆闻舟不好杀。”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，“他是双系异能，身边还有沈厌，我们贸然动手……”

“那就挑他落单的时候！”祁越猛地抬头，眼睛红得吓人，“他每天都要去材料库核对病毒样本，沈厌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他。只要你们在路上伏击，空间封锁、精神冲击、雷系攻击一起上，他就算再强也会受伤。”

“只要他死了，第三实验室就会乱。”

“只要他死了，沈厌那条狗也就没了靠山。”

没人提醒他，沈厌未必是狗。

也没人敢提醒他，那可能是比陆闻舟更不该招惹的东西。

祁越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。

他把一只密封箱推到桌上。

箱子打开，里面是几枚高阶晶核，还有几支珍贵药剂。

末世里，这些东西比黄金更有用。

几个异能者的眼神变了。

祁越看着他们，声音嘶哑：“杀了陆闻舟，这些都是你们的。事成之后，我送你们离开第一核心基地。去哪里都行。”

沉默持续了一会儿。

最终，有人伸手合上了箱子。

“好。”

祁越笑了。

那笑容扭曲又疯狂。

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。

却不知道，这根绳子，从一开始就绕在别人手里。

第三实验室里，沈厌正在闭眼感知城外的尸潮。

自从吞噬那枚A级晶核后，他的精神域雏形越来越清晰。基地外围那些零散丧尸的意识，像一颗颗漂浮在黑水里的暗点，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念头，它们就会朝同一个方向靠拢。

很好玩。

像拨动一池死水。

可就在这时，他忽然睁开眼。

陆闻舟站在冷藏柜前，正准备去材料库取一批新样本。手套已经戴好，黑色长外套搭在臂弯里，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。

沈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
“陆博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人想杀你。”

陆闻舟的动作没有停：“一直有人想杀我。”

“这次比较近。”沈厌笑了笑，“味道很新鲜。杀意，雷电，精神异能，还有空间波动，混在一起，挺吵的。”

陆闻舟终于抬眼。

沈厌坐在实验台边，晃着腿，眼底有一点很淡的金色。那不是玩笑，也不是随口一说。

他是真的感知到了。

陆闻舟把外套穿上：“祁越？”

“除了他，还能有谁这么蠢？”
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

沈厌挑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想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。”

沈厌笑了。

陆闻舟不是不知道有埋伏。

他是知道，却还是要去。

像把自己当成诱饵，亲手扔进对方已经布好的陷阱里，再站在陷阱中心，看看猎人有几分本事。

“陆博士。”沈厌慢悠悠地说，“你这样很容易被咬。”

“咬得动再说。”

陆闻舟转身往外走。

沈厌没有跟上去。

至少表面上没有。

他坐在原地，等实验室的门关上，才把手里的晶核扔进嘴里，轻轻咬碎。

然后，他笑着站了起来。

陆闻舟不让他跟。

可协议里没写，不能偷偷跟。

伏击地点在通往材料库的旧连廊。

那条连廊年久失修，一侧是废弃花圃，另一侧是封闭仓库，平时没什么人经过。灯光忽明忽暗，风从破损的窗缝里灌进来，把地上的灰尘吹得轻轻翻动。

陆闻舟走到连廊中段时，周围空间忽然一沉。

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落下来。

空间封锁。

紧接着，精神冲击从正前方刺过来，锋利得像一根烧红的针，直直扎向他的意识海。几乎同时，刺目的雷光从侧面劈下，带着焦臭的高温，照亮了连廊里藏着的几道人影。

他们配合得不算差。

至少比祁越本人强很多。

陆闻舟抬手，空间刃无声展开，先切开了正面袭来的精神冲击，再把雷光偏移了一部分。

可对方显然做了准备。

空间封锁短暂限制了他的移动范围，另一道雷光从死角劈来，擦过他的肩膀，黑色外套瞬间焦了一片，血色从衣料下渗出来。

陆闻舟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。

不重。

但确实见血了。

阴影里的人眼睛亮了。

“他受伤了！”

下一轮攻击立刻压了上来。

雷光、精神冲击、封锁空间，几股力量同时朝陆闻舟砸去。陆闻舟神色依旧平静，指尖微动，空间刃在身前层层展开，像一张冷白色的网，把大部分攻击切碎。

但伏击者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
他们要的不是漂亮地赢。

是用命把他拖死。

就在一道更粗重的雷光从背后劈向陆闻舟时，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熟悉的病毒气息。

陆闻舟眼神微变。

下一秒，沈厌从连廊破碎的窗边翻了进来，径直挡在他身后。

雷光劈在沈厌肩背上。

白衬衫瞬间焦黑，皮肉被雷电灼出狰狞的伤口，空气里弥漫开烧焦的血肉味。

陆闻舟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沈厌！”

沈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。

焦黑的皮肉翻卷着，几乎能看见下面的骨头。

可下一秒，灰黑色的病毒纹路从伤口边缘爬出来，血肉开始飞快蠕动、愈合。烧焦的皮肤脱落，新生的苍白皮肤重新覆盖上去，连一点疤都没有留下。

伏击者全都僵住了。

“怪物……”

不知道是谁先说出了这两个字。

沈厌慢慢抬起头。

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红交错的颜色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。

不是因为疼。

他不太在乎疼。

是因为这些人真的碰到了陆闻舟。

雷电烧焦他自己没关系。

但陆闻舟肩上的血，太碍眼了。

下一瞬，王级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。

连廊里的空气像被压成了实质。

几个A级异能者同时闷哼一声，膝盖重重砸在地上，骨头发出清脆的响。他们的异能被硬生生压回身体里，连抬头都变得困难。

沈厌一步步走过去。

脚步很轻。

却像踩在每个人心脏上。

他停在最前面的雷系异能者面前，伸手掐住对方的喉咙，把人从地上提起来。

那人拼命挣扎，眼底全是恐惧。

沈厌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：“刚才，是你劈的？”

那人说不出话。

下一秒，沈厌五指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