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越最后一点耐心,也被陆闻舟那句死期快到了碾碎了。
他开始到处求人。
先是祁家旧部,再是议会里那些曾经受过祁家好处的人,最后连一些平时看不上他的高层,他都低声下气地去找了。祁越很清楚,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外城隔离门的事让他名声扫地。
陆闻舟当众公开双系异能,又让议会彻底倒向了第三实验室。
如果再这样下去,等陆闻舟真的动手,他连求救的地方都没有。
所以他必须先把陆闻舟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。
罢免。
停职。
封锁第三实验室。
只要能把陆闻舟的权限砍掉,哪怕只砍掉一部分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祁越把几名高层聚在一间隐蔽会议室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桌面上摆着几份提前写好的联名提案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祁越压低声音,眼底全是血丝,“陆闻舟已经疯了。你们今天也看到了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威胁议会,碾碎议会徽章,这不是研究员,这是独裁者!”
有人皱眉:“可他确实有能力。现在抗病毒药剂还要靠他,研究所也离不开他。”
“离不开?”祁越冷笑,“你们是离不开他,还是怕他?今天他敢碾碎铭牌,明天就敢碾碎你们的脑袋。等他把所有权限都攥在手里,你们以为自己还能坐在这里喝茶?”
这句话扎中了所有人的恐惧。
他们当然怕陆闻舟。
一个掌握药剂、病毒、实验体和双系异能的人,已经不只是研究员,而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。
没人喜欢刀。
尤其是刀柄不在自己手里的时候。
“那你想怎么做?”有人问。
祁越把联名提案推过去:“下次议会,联合投票,强制成立审查组,暂停第三实验室部分权限。只要他失去研究所的独立调配权,后面的事就好办。”
几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都知道这很危险。
可比起任由陆闻舟继续坐大,危险似乎也值得一试。
于是他们一个接一个,在提案上签下了名字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会议室角落的通风口里,有一缕极淡的病毒气息,正安静地贴着金属管道往外游走。
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。
第三实验室里,沈厌靠在陆闻舟身边,看着监控画面里那群人一个个签名,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。
“他们真的好努力。”沈厌说,“明明怕得要死,还要假装自己在守护基地。”
陆闻舟坐在实验台前,手里拿着一支低浓度活性病毒样本,神色平静:“人类总要给自己的恐惧找一个好听的理由。”
“比如正义?”
“比如秩序。”
沈厌笑了。
这两个词从陆闻舟嘴里说出来,总带着一种讽刺意味。像一个亲手制造了火灾的人,站在废墟边评价消防队不够专业。
“那我们要怎么处理他们?”沈厌问。
陆闻舟把那支病毒样本放进冷藏盒,推到他面前。
“低浓度活性病毒。”他说,“不会大规模扩散,只会感染我标记过的几个人。”
沈厌拿起冷藏盒,隔着透明外壳看里面那一点淡绿色液体。
“定向感染?”
“嗯。”
“陆博士。”沈厌偏头看他,“你越来越像反派了。”
陆闻舟抬眼:“你不喜欢?”
“喜欢。”沈厌笑得很漂亮,“太喜欢了。”
计划很简单。
也很干净。
议会楼层的通风管道年久失修,偶尔泄漏一点奇怪气味,并不稀奇。祁越那群人刚刚开过秘密会议,情绪激动,身体状态不稳定,也很适合被病毒趁虚而入。
沈厌在夜里去了议会楼。
他没有走正门。
高阶感染体的身体比人类轻很多,也柔韧很多。他像一只无声的猫,避开巡逻队,沿着阴影翻进管道维修间。
里面全是灰。
金属管道发出低低的嗡鸣,空气干燥,带着霉味。
沈厌打开冷藏盒,把那一点低浓度活性病毒放进预先改过的气流口。
病毒雾化后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它们顺着气流,安静地流向会议室、办公室、休息区,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雨。
沈厌蹲在管道口,闭上眼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被陆闻舟标记过的人。
气息很明显。
贪婪的,恐惧的,腐烂的。
病毒会避开其他人,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,只咬住该咬的喉咙。
“去吧。”沈厌轻声说。
几天后,议会再次召开。
这次会议的主题原本是外城物资分配。
祁越也来了。
他坐在靠后的位置,脸色阴沉,却比前几天镇定了不少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已经说服了一批人,只要时机合适,就能在会议后半段突然提出审查第三实验室的议题。
他甚至提前想好了发言词。
陆闻舟必须交出权限。
沈厌必须接受隔离审查。
第三实验室必须被军方接管。
可会议刚进行到一半,坐在左侧的一名高层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起初没人当回事。
末世里空气差,很多人都有咳嗽的毛病。
直到那人咳出了一口黑血。
会议厅瞬间安静。
紧接着,第二个人也开始咳嗽,第三个人捂住喉咙,脸色一点点发青,皮肤下面浮起灰黑色的纹路。
感染。
有人感染了。
尖叫声骤然炸开。
议员们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守卫冲进来,枪口对准那些开始异变的人。祁越也猛地站起,脸色惨白,眼睁睁看着前几天才和自己签过联名提案的几个人,一个接一个出现感染症状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他下意识喃喃,“不是我干的……”
没人听他说话。
整个议会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有高层试图往门口跑,被变异者扑倒在地,惨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。有人躲到桌子底下,肥胖的身体卡在椅子之间,哭得像一头待宰的猪。还有人明明刚才还在喊着秩序和文明,现在却把身边的助理推向变异者,只为了给自己争取逃跑的空隙。
沈厌站在人群里。
他穿着普通助手的白衬衫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恐惧,像所有被事故吓到的旁观者一样。
可他的眼睛里全是笑。
真好看。
人类丑态,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。
陆闻舟没有出现在会议厅。
他在第三实验室的监控屏幕前,看着议会厅里那些四处逃窜的人,神情很平静。
沈厌站在人群最混乱的地方,抬头看了一眼某个监控角度。
像是在隔着屏幕和他对视。
陆闻舟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混乱持续了很久。
等顾成川带人控制住现场时,被定向感染的几个人已经全部变异,被当场击杀。议会厅里满地都是血,桌椅翻倒,空气里弥漫着病毒和恐惧混合后的腥臭味。
祁越站在角落里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身上没有感染迹象。
可是所有线索都开始往他身上靠。
最先被查出来的,是那几名感染者最近频繁和祁越私下接触。
接着是监控。
有人拍到祁越的手下曾经靠近过议会楼的维修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