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会终于坐不住了。

研究所最近死了太多人。

档案室，材料库，监控室，一个接一个出事。虽然每一件都能被解释成意外，可意外堆得太多，就会变成恐慌。

更重要的是，研究所的资源消耗越来越大。

晶核，病毒样本，抗病毒药剂，高浓度原液，所有东西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怪物吞进去，再也吐不出来。外城的幸存者每天都在饿肚子，巡逻队连弹药都要省着用，可第三实验室的申请单却一张接一张递上去，看得议会那些人眼皮直跳。

他们不敢直接动陆闻舟。

但他们可以开会。

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开会。

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互相推诿，在不敢承认的恐惧面前假装理性，再用一堆漂亮的话，把自己的贪婪和胆怯包起来。

紧急会议设在内城议会厅。

沈厌没有资格进去，只能以助手身份坐在旁听区。他对此倒是不介意，旁听区视野很好，刚好可以看清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。

恐惧，嫉妒，贪婪，犹豫。

真热闹。

陆闻舟坐在会议桌尽头，白大褂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长外套，手边放着一叠文件。他神情很淡，像是今天被叫来审查的人不是他，而是别人。

议会长先开口，语气还算客气。

“陆博士，最近研究所的资源消耗确实太高了。我们不是不支持研究，但基地现在物资紧张，外城那边怨气很大，议会需要一个合理解释。”

陆闻舟抬眼：“解释写在每一份申请报告里。”

议会长被噎了一下。

旁边有人立刻接话：“报告是报告，可我们看不到成果。抗病毒药剂产量没有明显提高，外城感染率也没有下降，反而研究所接连出事。陆博士，你总不能一直拿‘保密项目’堵我们的嘴。”

“就是。”另一个高层皱着眉，“基地不是你一个人的实验场。你要资源可以，但总得让议会知道，你到底在做什么。”

沈厌坐在旁听区，差点笑出声。

他们当然不会想知道陆闻舟到底在做什么。

如果真的知道，恐怕会当场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。

祁越也来了。

他脸色比之前更差，眼底血丝密布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却依旧强撑着那点可笑的高傲。他抓住机会，冷笑一声：“我看陆博士不是在做什么救人的研究，是在拿基地资源养他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助手吧？”

会议厅安静了一瞬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旁听区的沈厌。

沈厌抬头，对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
那笑太干净了。

干净到让人更不安。

祁越像被刺激到一样，声音更尖：“你们别被他骗了！外城那件事根本不是我疯了，是沈厌有问题！他能操控感染体，他不是人！”

议会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
有人皱眉，有人不屑，也有人偷偷看向陆闻舟。

陆闻舟没有看祁越。

他只是翻了一页文件。

这个动作显得太轻慢，轻慢到祁越的脸都扭曲了。

“陆闻舟！”祁越猛地站起来，“你别装聋！你包庇怪物，草菅人命，还让研究所死了那么多人！我建议立刻暂停你的全部权限，封锁第三实验室，彻查你和沈厌！”

这话终于说出了不少人想说却不敢说的内容。

会议厅里的气氛变了。

几个高层对视一眼，眼底都浮起动摇。

陆闻舟掌握的东西太多了。

抗病毒药剂，实验数据，病毒样本，还有让人看不透的异能。他们依赖他，也害怕他。现在祁越把话挑开，恐惧就像被撕开的伤口，血腥味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“陆博士。”议会长沉默片刻，终于开口，“为了稳定基地内部情绪，也许你确实应该暂时交出一部分权限，配合议会审查。”

沈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
不是担心。

是觉得这群人真的很蠢。

他们居然以为自己还有资格让陆闻舟交出权限。

陆闻舟终于合上了文件。

声音不大。

却让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
“说完了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陆闻舟站起身。

他的动作很慢，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。会议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眉眼照得冷而锋利。

“你们觉得研究所没有成果。”他说，“觉得我浪费资源。觉得我应该交出权限，接受审查。”

他抬眼，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
那些人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
“可以。”陆闻舟说。

祁越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狂喜。

可那点狂喜还没来得及彻底浮上脸，就被下一秒发生的事碾碎了。

陆闻舟抬起手。

会议桌中央摆着一块金属铭牌，上面刻着基地议会的徽章。那是末世前保留下来的合金材料，坚硬得足以挡住普通子弹。

下一秒，铭牌周围的空气忽然扭曲。

空间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。

金属铭牌无声裂成几块。

还没落到桌面，一股更冷的精神压迫就从陆闻舟身上铺开。

不是沈厌那种属于感染体的王级威压。

而是人类异能者精神系的压制。

冷，稳，精准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按住每个人的脊椎，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空间系。

精神系。

双系异能。

而且都强得可怕。

议会厅里一片死寂。

祁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了。

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刚才到底在挑衅什么东西。

陆闻舟站在原地，连衣角都没有乱，像刚才碾碎的不是议会徽章，而是一片脆弱的纸。

他淡淡开口：“如果你们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带领研究所活下去，现在可以站出来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没有人敢动。

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和他对视。

沈厌坐在旁听区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。

漂亮。

太漂亮了。

他一直知道陆闻舟不是普通人，也知道他藏得很深。可亲眼看见这个人当众撕开那层温和研究员的皮，露出底下锋利到足以割开所有人喉咙的力量，还是比他想象中更有趣。

这个人不需要大吼大叫。

也不需要像祁越那样张牙舞爪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平静地问一句谁敢替他，整个议会就都闭嘴了。

人类真有意思。

他们只会服从更强的刀。

议会长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
他终于明白，今天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
他们以为是在审查陆闻舟。

实际上，是陆闻舟在审查他们的胆量。

而结果很显然。

他们没有胆量。

“陆博士。”议会长艰难地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客气了太多，“议会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，只是基地资源确实紧张。既然你的研究关系到全基地存亡，我们当然会继续支持。”

陆闻舟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议会长额角渗出冷汗，继续道：“从今天开始，研究所预算翻倍。第三实验室拥有基地内除最高军事指令外的一切调配权限。至于审查……暂时取消。”

祁越猛地抬头：“议会长！”

“闭嘴！”议会长厉声打断他。

祁越僵住。

他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跟他一起质疑陆闻舟的人，一个个低下头，像一群被吓破胆的鹌鹑，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上来。

完了。

他又输了。

而且输得比上次更彻底。

陆闻舟收回精神压制。

会议厅里的人终于能重新呼吸，不少人脸色发白，额头全是冷汗。

“既然会议结束了。”陆闻舟拿起文件，“我还有实验要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