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厌的奖励，陆闻舟很快就补上了。

不是吻。

也不是一句多余的好话。

是一只A级变异体。

第三实验室最深处的培养舱缓缓打开时，冷雾从里面涌出来，带着浓重的病毒气息和腐败味。那只被关了很久的A级变异体伏在舱底，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，四肢异常修长，骨刀一样的手指深深嵌进金属地面，听见舱门开启的声音，它本该立刻扑出来撕咬所有活物。

可它没有。

它缩在角落里，身体抖得厉害。

不是因为虚弱。

是因为害怕。

沈厌站在培养舱外，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，脸上带着很温和的笑。那笑落在变异体眼里，却像死亡本身，压得它连头都不敢抬。

陆闻舟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记录平板，语气平静：“它的晶核活性很高，足够让你稳定在A+级。”

沈厌歪了歪头：“这就是我上次的第一顿饭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陆博士真讲信用。”

“协议内容之一。”

沈厌笑了：“只是协议？”

陆闻舟看他一眼，没有回答。

沈厌也没追问。

他一步一步走进培养舱。

变异体终于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声，像是在求饶。它的骨刀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，身体却一寸寸往后退，直到后背撞上培养舱冰冷的金属壁，再也退不了。

沈厌蹲在它面前。

“你怕什么？”他笑着问，“我又不会让你疼太久。”

变异体猛地抬头。

它似乎终于意识到求饶没用，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，骨刀朝沈厌脖颈斩了过来。

那一下很快。

快到普通A级异能者根本不可能躲开。

沈厌却只是抬起手。

指尖轻轻一握。

那只骨刀停在了半空。

变异体的身体僵住，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进了泥里，连一根指节都动不了。它浑浊的眼珠疯狂颤动，嘴里发出破碎的嘶声，恐惧从病毒本能里渗出来，几乎溢满整个培养舱。

沈厌的笑意淡了些。

他伸手，按住变异体的头颅。

“别叫。”

下一秒，骨裂声响起。

变异体的头颅在他掌心下碎开，黑血和黏稠的脑浆溅在金属地面上。一枚深蓝色的晶核从破碎的颅骨里滚出来，沾着血，光泽却依然漂亮。

沈厌捡起晶核，在灯光下看了看。

像一颗被血洗过的宝石。

他转头看向陆闻舟：“能吃吗？”

陆闻舟低头看了一眼检测数据：“可以。”

“不会爆体？”

“正常感染体会。”

“我呢？”

陆闻舟说：“你不正常。”

沈厌笑了。

他喜欢这个答案。

于是他当着陆闻舟的面，把那枚深蓝色晶核放进嘴里，慢慢咬碎。

晶核碎裂的瞬间，浓烈的能量顺着喉咙灌下去，像一股冰冷又灼热的洪流，径直撞进心脏。沈厌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手指不受控制地抓住培养舱边缘，金属在他指下被捏出深深的凹痕。

疼。

很疼。

但很舒服。

像有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血管里，撕开旧的骨肉，再用更锋利、更坚硬的东西把他重新拼好。病毒在体内疯狂活跃，金色的纹路从他的眼尾蔓延开，瞳孔一点点被血红色吞没。

培养舱外的警报刚要响起，就被陆闻舟提前按掉了。

他没有靠近，只是站在几步之外，看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不断攀升。

沈厌这一次没有立刻失控。

他半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。病毒不断冲击他的意识，像成千上万只感染体在他脑海深处嘶吼，诱惑他放弃控制，放开本能，去吞噬，去杀戮，去把所有活物都踩在脚下。

沈厌的手指深深扣进金属地面。

他笑了一下。

“吵死了。”

体内暴动的病毒像是被这一句话压住了一瞬。

陆闻舟抬眼看他。

沈厌缓缓抬起头，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，可那双眼睛里还保留着清醒的笑意。

他没有被吞掉。

他硬生生把那股暴动的力量，压回了身体深处。

陆闻舟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。

很好。

比他预想得更好。

监测屏幕上，一组陌生的精神波动曲线忽然浮现。

不是普通感染体的神经反应。

也不是异能者的精神力波动。

更像是一片正在成形的领域。

陆闻舟神色终于变了。

很轻微。

但沈厌看见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沈厌声音有点哑，却还带着笑，“陆博士终于被我吓到了？”

陆闻舟看着屏幕：“你的精神域正在形成。”

“精神域？”

“高阶感染体晋级领主级前，可能会出现的精神网络雏形。”陆闻舟说，“你现在看到什么？”

沈厌闭了闭眼。

起初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黑暗。

然后他听见了很多声音。

低阶丧尸混乱的饥饿声，高阶感染体压抑的畏惧声，还有更远的地方，无数模糊的意识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。

它们在跪拜。

不是身体上的跪拜。

是意识层面的臣服。

沈厌看见了一片血色的荒原。

荒原上站着数不清的丧尸，低阶的，高阶的，变异的，残缺的，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低下头。那个方向的尽头，有一把模糊的王座，像是用骨头和黑色藤蔓缠成，安静地立在血海中央。

王座还没有主人。

但它在等他。

更远的地方，还有一道声音。

比所有丧尸的低吼都更高，更冷，更古老。

它在叫他。

不是用语言。

是用病毒本身。

来。

回来。

成为真正的王。

沈厌猛地睁开眼。

血红色的瞳孔里，金色光芒一闪而过。

陆闻舟已经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：“你听见了什么？”

沈厌看着他。

那道声音还在脑海深处回荡，像一根细线，试图把他往更黑、更深的地方拖。

“很多丧尸。”沈厌慢慢说，“它们都在朝我跪拜。”

陆闻舟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一道声音。”沈厌笑了笑，语气很轻，“比它们都高，也比它们都冷。它在远处叫我。”

陆闻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