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拦他。
他转身离开会议厅。
沈厌也站起来,慢悠悠地跟上去。路过祁越身边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,低头看了祁越一眼。
祁越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。
沈厌笑了。
什么都没说。
却比说什么都更让祁越恐惧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陆闻舟走在前面,沈厌跟在他身后,直到离开议会厅很远,沈厌才开口:“陆博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好凶。”
陆闻舟脚步没停:“吓到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沈厌笑着说,“好看。”
陆闻舟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沈厌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表演,整个人都带着兴奋后的愉悦。
“人类真的很现实。”沈厌说,“刚才还想审查你,下一秒就开始给你翻倍预算。”
“他们怕死。”陆闻舟说。
“祁越也怕。”
“他更该怕。”
两人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,祁越从后面追了出来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刚才那些围在他身边的高层,已经在会议结束后立刻和他拉开距离,像怕被传染一样。
祁越站在走廊另一端,死死盯着陆闻舟。
陆闻舟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和祁越擦肩而过时,很轻地说了一句。
“你的死期。”
“快到了。”
祁越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那句话声音不大,甚至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。
可他却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,冷得连骨头都在发抖。
沈厌走在陆闻舟身边,听见那句话,忍不住笑了。
他很喜欢这种宣判。
简单。
平静。
却足够残忍。
走出议会楼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
基地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外城方向传来零星的哭喊声和枪声,像这座堡垒还活着的证明。
陆闻舟抬头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。
从今天开始,研究所的权限彻底握在他手里。
资源,药剂,晶核,实验体调配,内城通行,几乎全部向他敞开。
那些人以为这是在换取生路。
却不知道,他们亲手把刀柄递给了即将杀死他们的人。
沈厌站在他身边,嘴角带着笑。
“陆博士。”他说,“现在整个基地都更怕你了。”
陆闻舟平静地往前走。
“还不够。”
“要到什么程度才够?”
“怕到不敢反抗。”
沈厌笑意更深。
“那祁越呢?”
陆闻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很久,他才淡淡开口。
“他已经快没用了。”
沈厌舔了舔嘴角。
没用了。
那就可以吃了。
回第三实验室的路上,研究所内部通讯已经炸开了。
权限调整的通知一层层下发,几乎每一扇原本需要议会联合授权的门,都在陆闻舟的权限卡下重新亮起绿灯。材料库、样本室、旧档案区、地下封锁层,连那些过去被高层握在手里的保密仓储目录,也开始向第三实验室开放。
沈厌看着走廊两侧工作人员骤然变化的眼神,觉得很有趣。
早上他们看陆闻舟,还只是敬畏里带着试探。
现在只剩敬畏。
还有恐惧。
有个年轻研究员抱着资料迎面走来,远远看见陆闻舟,立刻停下脚步,贴着墙让开路。他低着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,像生怕自己的存在碍了陆闻舟的眼。
沈厌路过他身边时,偏头笑了一下。
那研究员脸色更白。
沈厌心情很好。
“他们以前也这么怕你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陆闻舟说。
“那以前他们怎么看你?”
“有用的医生,有点危险的研究员,不能得罪的资源来源。”
“现在呢?”
陆闻舟刷开第三实验室的门,语气平淡:“会杀人的刀。”
沈厌笑出了声。
这个形容很准确。
人类总是要看到刀刃贴上自己的脖子,才承认刀能杀人。在那之前,他们会试图评价刀的长度、重量、归属权,甚至妄想让刀按自己的意愿砍向别人。
可陆闻舟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,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。
刀不属于议会。
也不属于基地。
刀有自己的手。
第三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,外面的杂音被隔绝。陆闻舟脱下外套,重新坐回实验台前,像刚刚在议会厅震慑全场的人不是他。
沈厌却还站在门边看他。
“陆博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公开双系异能,不只是为了拿权限吧?”
陆闻舟打开新的调配目录:“也是为了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。”
沈厌眯起眼。
他懂了。
陆闻舟越强,越危险,所有人的恐惧就越会被他吸引。那些高层会盯着陆闻舟,会试图分析他的异能、揣测他的目的、讨论如何制衡他。
而沈厌就会变得更像一个被顺手带在身边的漂亮助手。
一个可疑,却暂时排在陆闻舟之后的危险。
这也是掩护。
陆闻舟用自己当更大的阴影,把沈厌藏在里面。
沈厌忽然安静下来。
他不太习惯这种感觉。
以前所有靠近他的人,不是想利用沈家的权势,就是想从他身上拿走什么。末世后更简单,所有人都只是猎物和食物。可陆闻舟不一样。他当然也在利用沈厌,却又会在利用的同时,替他挡掉一部分光。
像把一只危险的怪物,暂时收进自己的影子里。
“陆博士。”沈厌轻声说,“你这样会让他们更想杀你。”
“他们本来就想。”
“那我呢?”
陆闻舟抬眼。
沈厌笑着问:“我是不是该保护一下我的共谋者?”
陆闻舟看了他片刻,重新垂下眼:“先保护好你自己。你现在还没到能随便掀桌的时候。”
沈厌舔了舔唇角。
“快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闻舟说,“快了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时,第三实验室深处的培养舱轻轻震了一下。
里面的感染体像是听见了什么,齐齐低下头。
沈厌笑意更深。
他也觉得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