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回应它。”
沈厌挑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不是普通感染体。”陆闻舟说，“是病毒本源留下的召唤。”
“听起来很有意思。”
“沈厌。”
陆闻舟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他很少这样叫沈厌的名字。
没有调侃，没有冷淡，也没有实验式的评估。
只是很沉。
像在把他从某个边缘拉回来。
“不要回应。”
沈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陆博士，你在担心我？”
陆闻舟没有立刻松手。
他的掌心依旧按在沈厌肩上，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进皮肤里，伴生孢体的气息很浅，却足够稳定住沈厌体内还没完全平息的病毒。
“我不想我的刀还没用顺手，就被别的东西抢走。”陆闻舟说。
沈厌笑出了声。
“这个理由我喜欢。”
他借着陆闻舟的手站起来。
身体里那股新得到的力量还在翻涌，像一片即将涨潮的海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变得更远，也能感觉到基地外那些丧尸正在不安地朝这里靠近。
不是失控。
是被他吸引。
像臣民本能地靠近自己的王。
陆闻舟站起身，重新看向监测屏幕。
数据已经逐渐稳定下来。
沈厌的等级，彻底停在A+。
精神域雏形出现。
距离真正的领主级，只差最后一次关键晋级。
快了。
他的王。
快要醒了。
沈厌站在他身后，侧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曲线。
“陆博士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声音，如果以后再叫我怎么办？”
陆闻舟没有回头。
“告诉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进去找你。”
沈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很轻地笑了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颗A级晶核的味道，比之前所有晶核都要好。
不是因为能量。
是因为他第一次发现。
有人似乎真的准备，在他坠进黑暗的时候，伸手来拉他。
哪怕那个人本身，也站在黑暗里。
陆闻舟没有立刻结束记录。
他让沈厌坐进检测椅，重新贴上精神波动监测片。沈厌刚吞噬完A级晶核，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安静。血红色已经从眼底褪去，金色却还残留在瞳孔边缘，像藏在薄冰下的火。
检测椅的束缚带自动扣上时，沈厌低头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陆博士，这算不算趁我虚弱把我绑起来？”
“你不虚弱。”
“那你绑我？”
“防止你把检测仪器拆了。”
沈厌想了想，觉得这个理由也算合理。
他现在确实有点想拆东西。不是因为失控，而是身体里多出来的力量太新鲜，像刚长出的利爪，总要抓点什么才知道锋不锋利。金属束缚带贴着手腕，冰凉而坚硬，他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崩断。
但他没有。
陆闻舟不让他动，他就暂时不动。
这件事本身比束缚带更值得沈厌玩味。
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？
不。
不是听话。
是他想看看陆闻舟接下来还能给他什么。
屏幕上的波动线时高时低，偶尔会突然拉出一道尖锐的峰值。每一次峰值出现，沈厌眼前都会闪过那片血色荒原。跪拜的丧尸、远处的王座、以及那道冷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召唤。
它没有完全消失。
它只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藏在黑暗里，耐心地等他回头。
沈厌闭上眼，又看见基地外墙。
墙外的尸群比平时更躁动。
低阶丧尸没有清晰意识，可它们能感觉到某种气息正在成形。它们在黑夜里抬头，空洞的眼珠齐齐转向研究所方向，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。更远处，有几只变异体停下了捕猎，像野狗闻到血，开始犹豫要不要靠近。
沈厌轻轻动了一下念头。
那些躁动立刻安静了。
不是被强行压制的安静。
是臣服。
这种感觉让他指尖微微发麻。
他曾经能操控低阶丧尸，却像操控一堆粗糙的木偶。现在不一样。那些散落在基地外的意识，隐约连成了一张薄而巨大的网。他站在网的中心，不需要开口，只要一念，就能让它们低头。
陆闻舟注意到屏幕上的变化：“你刚才做了什么？”
“让它们闭嘴。”
“外面的尸群？”
“嗯。”沈厌睁开眼，笑得很温和，“它们太吵了。一直在叫我，像一群没断奶的狗。”
陆闻舟记录的手停了一瞬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沈厌的感知范围正在扩大，操控方式也从单纯的病毒压制，开始转向精神域统御。A级晶核只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，门后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外渗。
如果继续喂养，他会更快接近领主级。
如果放任召唤，他也可能更快被病毒本源吞没。
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安全的界线。
陆闻舟垂下眼，把新的数据加密封存。
“以后不要在没有我在场的情况下回应任何远处的声音。”
沈厌笑道：“陆博士，你管得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嫌烦？”
“不。”沈厌看着他，“我只是觉得，被人管着好像也挺新鲜。”
实验室安静下来。
束缚带在沈厌手腕上留下浅浅的压痕，很快又被自愈能力抹平。陆闻舟走过去，替他解开束缚。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某种临时审判结束的提示。
沈厌站起来时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不是站不稳。
是那片血海又在意识深处翻了一下。
陆闻舟伸手扶住他的手臂。
沈厌低头看向那只手。
冰凉。
稳定。
没有恐惧。
大多数人碰到他的时候，身体都会本能地僵硬，哪怕他们不知道他是什么，也会被病毒深处的气息吓到。陆闻舟不一样。他碰他时，像碰一件危险却属于自己研究范围内的东西，谨慎，却不退缩。
沈厌忽然觉得，远处那道声音也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了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王座在那里等他。
可陆闻舟站在这里。
相比一个冰冷的王座，他暂时更想看看这个人类还能把他养成什么样。
而在答案出现之前，他愿意把那道古老的召唤晾在黑暗里，让它继续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