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温和得像春天。
宋平瞳孔猛地放大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是沈厌。
都是沈厌。
可他已经说不出来了。
病毒气溶胶顺着呼吸道钻进身体,意识像被一只冰冷的手一点点拖进黑水里。宋平倒在监控台前,手指还死死抓着通讯器,屏幕上却什么都没有发出去。
第二天早上,整个研究所都炸了。
档案室触电。
材料库实验体逃逸。
监控室病毒气溶胶泄漏。
三起死亡,看起来都像完美事故。
可顾成川赶到现场后,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来。
太巧了。
死的三个人,都是研究所里不起眼的小人物,却都和周明远有联系。
更关键的是。
沈厌当天的行动轨迹,和三起事故都高度重合。
档案室出事前,有人看到他经过侧楼。
材料库事故时,他正在那里领耗材。
监控室气溶胶泄漏前,最后一次调取第三实验室画面的人,调取记录里出现了他的权限编号。
所有线索都贴着他走。
却没有一条能真正咬住他。
顾成川带着资料去第三实验室时,陆闻舟正在给沈厌抽血。
沈厌坐在椅子上,袖口挽着,白皙的手臂搭在桌边。针管里抽出来的血带着淡淡的金色,陆闻舟却很自然地用身体挡住了顾成川的视线,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。
“顾队长。”陆闻舟头也没抬,“又死人了?”
顾成川把三份死亡报告摔在桌上:“这三个人,和沈厌今天的行动轨迹高度重合。”
沈厌抬头,脸上带着一点无辜的笑:“顾队长,你不会又怀疑我吧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顾成川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知道是你做的。”
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厌脸上的笑意没有变。
“那顾队长有证据吗?”
顾成川的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陆闻舟终于把针管拔出来,按住沈厌手臂上的针孔,声音很淡:“沈厌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和我在一起做实验。这里有实验记录、门禁记录和监控。”
他把平板推过去。
顾成川没接。
他已经知道里面会是什么。
完整的不在场证明。
修改过却毫无破绽的监控录像。
一条干净得过分的证据链。
他看着陆闻舟,又看向沈厌。
一个平静。
一个温和。
像两个站在血泊边欣赏天气的人。
“我会找到证据。”顾成川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管你们藏得多干净,我一定会找到证据。”
沈厌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啊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。”
顾成川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,沈厌低头看着自己刚被抽完血的手臂,针孔已经愈合了,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。
陆闻舟把血样收进冷藏盒。
“做得比我预想得干净。”他说。
沈厌晃了晃腿:“陆博士是在夸我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有没有奖励?”
陆闻舟抬眼看他:“想要什么?”
沈厌想了想,笑着说:“先欠着。”
陆闻舟没有拒绝。
“可以。”
沈厌走到窗边,看着顾成川离开的背影。
顾成川走得很直,背影绷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弦。这个人还没有被这个基地彻底磨烂,心里居然还留着那么一点可笑的正义感。
真稀奇。
也真麻烦。
沈厌对着他的背影,温和地笑了笑。
找吧。
尽管找。
等你找到的时候。
这个基地。
早就不存在了。
顾成川离开后,第三实验室外的走廊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。
巡逻队的人从门口经过,脚步比平时更重,通讯器里断断续续传来现场封锁和尸检调度的声音。档案室的电闸被拆开,材料库的转运箱被拖走,监控室的空气过滤系统被整组更换。每一个部门都在忙,忙着给三场死亡找一个可以写进报告里的解释。
没人真的在意死者。
末世里死人太常见了。
他们在意的是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。
沈厌坐在实验台边,隔着门听那些脚步声来来去去,脸上的笑一直没散。他很喜欢这种气氛。恐惧被压在纪律和流程下面,像一锅盖着盖子的水,表面看起来安静,底下却早就沸了。
“顾成川会把三个人的关系查出来。”他说。
陆闻舟把冷藏盒放进柜子,输入新的权限锁:“会。”
“他也会查到周明远。”
“会。”
“那周明远会知道,是我们在拔他的眼睛。”
“本来就是让他知道。”
沈厌偏头看他。
陆闻舟的侧脸在冷藏柜的蓝光里显得更冷,睫毛投下一点阴影,像某种精密又安静的凶器。他做完记录,才淡淡补了一句:“不知道疼,蛇就不会缩回洞里。缩回去,才方便找到它的老巢。”
沈厌笑了。
陆闻舟杀人和他不一样。
他喜欢直接撕开猎物的皮,看对方在恐惧里挣扎。
陆闻舟却更喜欢先切断猎物的眼睛、耳朵和退路,再让它自己意识到无处可逃。
一个温和残忍。
一个冷静残忍。
嗯,挺配。
沈厌把袖口放下来,遮住已经消失的针孔:“那三个眼线,只是开胃菜?”
“嗯。”
“主菜是谁?”
陆闻舟看向他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实验台,台面上摆着血样、记录、消毒棉和一盏冷白色的灯。灯光把沈厌的脸照得很漂亮,也把他眼底那点非人的兴奋照得无处可藏。
“周明远。”陆闻舟说,“祁越。还有名单上的所有人。”
沈厌满意地眯起眼。
窗外,基地的广播开始通知研究所加强内部安全,要求所有人员配合排查。那声音机械而空洞,一遍遍重复“请勿恐慌”。
沈厌听着,忍不住轻笑。
人类最喜欢在真正恐慌的时候,要求别人不要恐慌。
可恐慌这种东西,一旦被放进了墙缝,就会自己生根。
而他很期待,看它长满整座基地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