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厌准时出现在第三实验室门口的时候，刚好是早上八点整。

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
门没有锁，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陆闻舟已经在了，还是穿着那件干净的白大褂，戴着乳胶手套，正在调试实验仪器。

看到他进来，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。

“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的工作很简单。”陆闻舟递给他一个平板，“把三十二个培养舱的病毒活性波动记录下来，两个小时之内给我。”

沈厌接过平板，屏幕上已经拉好了空白表格。每一行对应一个培养舱，从一到三十二。

“好的。”

陆闻舟没有再说话，转身继续调试他的仪器。

沈厌拿着平板，走到第一排培养舱前面。

第一个培养舱里关着一只最低阶的E级丧尸。皮肤灰败，眼睛浑浊，嘴角挂着腥臭的涎水。正常情况下，这个时候它应该会疯狂地撞击玻璃，嘶吼着想要出来吃人。

可现在，它安安静静地蹲在培养舱的角落里，背对着沈厌，浑身都在发抖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
沈厌笑着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。

“咚。”

那只丧尸抖得更厉害了，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，像一只被主人抓住了的老鼠。

“真乖。”沈厌低声说，语气里带着笑意。

他低头，在平板上记下了第一组数据。很平稳的活性波动，连一点异常都没有。

他一个个记录过去。

E级。

D级。

C级。

B级。

所有的丧尸和变异体都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嘶吼，没有撞击，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
整个第三实验室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，还有培养皿里病毒轻轻冒泡的声音。

陆闻舟站在实验台后面，背对着他。看似在专心调试仪器，实际上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反光的仪器屏幕上，把沈厌的所有动作，还有那些实验体的反应，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强。B级变异体在他面前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，这已经不是普通清醒感染体的程度了。

更接近王的雏形。

陆闻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
很好。

刀越锋利。

用起来才越顺手。

沈厌记录到第三十个培养舱的时候，门开了。
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，她看起来很年轻。眼睛很大，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，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、消毒水之外的、草木一样的清香。

她手里抱着一个医药箱，站在门口，看到沈厌的时候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。

“你就是陆博士新来的助手吧？”

沈厌也笑了笑，温和又无害。

“嗯，我叫沈厌。”

“你好，我叫白若宁。”女人走过来，对着他伸出手，“我是基地的治愈系异能者，平时负责药品调配和伤员救治，经常来陆博士这里拿抗病毒药剂。”

她的手很暖，也很软，和陆闻舟那种冰一样的温度完全不一样。

像阳光，像这个腐烂的末世里，最后一点还没有被污染的干净东西。

沈厌和她握了握手，指尖触到她温暖皮肤的那一刻，他体内的病毒，极淡地躁动了一下。

不是想吃她，是觉得这种干净的东西，毁掉的时候，一定很好看。

沈厌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。

“白医生好。”

白若宁被他笑得有点脸红。

她见过很多人，有凶神恶煞的异能者，有面黄肌瘦的幸存者，有高高在上的高层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。

明明是从末世里摸爬滚打过来的，身上却没有一点戾气，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她赶紧收回手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“陆博士呢？”

“在那边调仪器。”沈厌指了指实验台后面。

白若宁点点头，抱着医药箱走了过去。

“陆博士，我来拿这周的抗病毒药剂，议会那边催得很急，说外面的幸存者队伍里出现了新的变异毒株。”

陆闻舟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在冷藏室左边第二层，自己去拿吧。”他说，“一共五十支，按照之前的分配标准发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白若宁点点头，走向冷藏室的方向。

经过沈厌身边的时候，她忽然停下了脚步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沈先生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的体温……好像有点低？”白若宁皱了皱眉，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要不要我给你看看？”

沈厌的心里一动。

S级治愈系异能者的感知，果然很敏锐。
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，陆闻舟的声音先响了起来。

很平静。

也很自然。

完全听不出任何破绽。

“他昨天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接触了一点低温样本，有点着凉，我已经给他看过了，没什么事。”

白若宁回头看了看陆闻舟，又看了看沈厌。

好像有点怀疑。

但陆闻舟都这么说了，她也没有再追问。只是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抗病毒药剂，递给沈厌。

“这个你拿着吧，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打一支，万一真的感染了就麻烦了。”

沈厌接过药剂，透明的液体在试管里轻轻晃动。

“谢谢白医生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白若宁笑了笑，转身走进了冷藏室。

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之后。

沈厌转过头，看向陆闻舟。

嘴角带着笑意。

“陆博士刚才是在帮我圆谎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陆闻舟淡淡地说，“让她发现你是丧尸，然后把你关进培养舱当实验体？”

“听起来也不错。”沈厌笑了笑，“说不定还能和刚才那只A级变异体做个伴。”

陆闻舟看着他。

“你要是想进去，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进去。”

“别啊。”沈厌说，“我还没吃我的第一顿饭呢。”

陆闻舟没再接话，他低头继续调试仪器。

沈厌却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
这个人。

明明是想利用他。

明明是把他当成刀。

却又会在这种时候，不动声色地帮他掩盖身份。

到底是真的怕他暴露。

还是。

舍不得他这把还没用顺手的刀？

白若宁很快就拿着药剂出来了。

整整一箱子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她和陆闻舟打了个招呼，又对着沈厌笑了笑，就离开了第三实验室。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沈厌，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，随时可以去医疗区找她。

门关上之后，第三实验室又恢复了安静。

沈厌看着手里的抗病毒药剂，透明的液体在试管里轻轻晃动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“陆博士，你说……如果我把这支药剂打进去，会怎么样？”

陆闻舟头也没抬。
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“试了会怎么样？”

“不会怎么样。”陆闻舟说，“最多就是有点疼。然后……整个基地的警报都会响。所有人都会知道，第三实验室里藏着一只等级很高的丧尸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向沈厌。

眼神很平静。
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。

“你想试试吗？”

沈厌笑了笑。

把药剂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
“还是算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还没玩够呢。”

陆闻舟没说话，继续低头做他的实验。

沈厌也继续记录剩下的两个培养舱的数据。

第三十一个培养舱里关着一只B+级变异体。

第三十二个。

就是那只A级变异体。

沈厌走到最后一个培养舱前面。

停住了脚步。

培养舱里的变异体有两人多高，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，手指是五根锋利的骨刀，看起来凶残又可怕。

它是整个第三实验室里等级最高的实验体。

也是最凶的一个。

据说之前已经咬死了三个研究员。

可现在。

它缩在培养舱的最里面的角落里，背对着沈厌，浑身都在发抖。抖得比最低阶的E级丧尸还要厉害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
沈厌笑了。

他伸出手，贴在厚厚的钢化玻璃上。

“你怕我？”

A级变异体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像在求饶。

“可是我还没玩够呢。”

沈厌的声音很轻。

也很温和。

听在A级变异体耳朵里，却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。

它抖得更厉害了。

甚至开始用头轻轻撞墙壁。

像是在求他快点给自己一个痛快。

陆闻舟站在实验台后面，看着这一幕。
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