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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公主改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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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孤那是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,像只被戳破的气球,“孤那是欣赏雪景。沈砚站在旁边,孤顺便看了一眼。”

“明明是痴笑,”萧昭宁拖长了声调,声音里全是促狭,她转头看向沈砚,“沈少傅,你说,皇兄当时是不是在痴笑?”

沈砚站在书案另一侧,目光在画上停了一瞬。

他垂着眸,长睫在眼底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,看着画中那个捧着茶盏的自己,又看看画中那个侧头看着自己的太子。他伸出手,指尖在画中太子腰间轻轻一点,那地方画着一柄天子剑,剑鞘上的东珠被朱砂点得发亮。

“公主殿下丹青极佳,”他开口,声音清冷,像碎玉投冰,“雪意、梅姿、人物神态,皆属上乘。”

萧昭宁眼睛一亮,下巴抬得更高:“听见没有!沈少傅都说好!”

“但,”沈砚话锋一转,指尖在画中天子剑的剑鞘上轻轻一叩,“殿下的佩剑,画短了三寸。”

萧昭宁僵住了。

她眨了眨眼,像是没有听清:“……什么?”

“天子剑,御赐,长三尺七寸,”沈砚收回手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“画中这柄,从剑鞘末端到剑柄顶端,约莫三尺四寸。公主殿下将殿下的佩剑画短了三寸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且剑鞘上的东珠,应是七颗,画中只画了五颗。”

萧昭宁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
她低头,看看画中的天子剑,又看看沈砚,又看看那把被自己画得“短了三寸”的佩剑,忽然觉得一股血气涌上脑门。她伸手,指着沈砚的鼻子,赤金护甲在空气中乱颤:“沈砚!你懂不懂艺术?!”

“臣不懂,”沈砚垂眸,声音平稳,“但臣记得清尺寸。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萧昭宁气得跺脚,石榴红裙的裙摆扫过炭盆边,带起一阵风,将炭灰吹得簌簌飞扬,“本宫画的是意境!意境你懂不懂?!谁让你数东珠了?!”

“孤让他数了,”萧昭翊在旁边忽然笑出声,笑声清朗,像一口钟被敲响了。他指着画中那柄短了三寸的剑,笑得肩膀直抖,“萧昭宁,你也有今天。淮清这一眼,比你画七天都准。”

“皇兄!”萧昭宁转头瞪他,眼睛瞪得滚圆,“你帮谁?!”

“孤帮理,”萧昭翊将画轴从案上卷起来,动作极快,像是要没收赃物,“这画,孤没收了。”

“不行!”萧昭宁扑过去抢,白狐皮小袄的袖子扫过萧昭翊的脸,被他一把抓住手腕,往外推,“那是我的心血!我要拿去裱起来!我要挂在寝宫里!”

“挂寝宫?”萧昭翊将画轴往身后一藏,用屁股压着,坐在矮榻上不动,“让全宫的人都看见孤笑得像朵花?萧昭宁,你想都别想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拿回去改!”萧昭宁挣扎着,赤金护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两道白痕,“我把剑加长!把东珠补上!把皇兄的嘴画歪一点!”

“歪了也是孤,”萧昭翊不为所动,伸手从案下摸出一个抽屉,将画轴塞进去,又推上抽屉,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,往抽屉把手上一挂,“锁了。钥匙孤扔御花园湖里了,你想要,自己捞去。”

“萧昭翊!”萧昭宁尖叫,声音像一把玉刀砍在冰面上,“你把钥匙扔哪儿了?!”

“湖里,”萧昭翊拍了拍抽屉,一脸得意,“孤亲手扔的。扔的时候,沈砚还看着呢。”

萧昭宁猛地转头,看向沈砚,眼睛里全是控诉:“沈少傅!你看着他扔钥匙?!你怎么不拦着?!”

沈砚垂眸,从案上提起茶壶,给自己斟了一杯茶,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。他端起杯,抿了一口,声音从杯沿上方飘出来,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臣当时在看梅。”

萧昭宁:“……”

她僵在原地,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。石榴红裙的裙摆还在微微颤动,白狐皮小袄上的毛被炭火烘得发暖,她的脸却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调色盘。

半晌,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们……你们穿一条裤子的。”

“孤没穿裤子,”萧昭翊盘腿坐在矮榻上,玄色织金常服的袍角垂落,确实看不见裤腿,“孤穿的是袍子。淮清穿的也是袍子。倒是你,萧昭宁,你一个姑娘家,跑东宫来画男人,成何体统?”

“我画的是艺术!”萧昭宁最后吼了一声,声音却弱了几分,像泄了气的皮球。她转身,大步朝门口走去,石榴红裙的裙摆在身后旋成一朵花,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。

走到门槛边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,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一瞬,又落在萧昭翊身上。

“皇兄,”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,几分了然,“虽然画短了三寸,但我画对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萧昭翊警惕地抱紧抽屉。

“你的眼神,”萧昭宁用赤金护甲点了点自己的眼睛,又点了点他,“你看沈少傅的时候,确实像朵花。我没画错。”

她说完,转身跨出门槛,石榴红裙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风雪里,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,像一把细碎的珠子,撒在东宫的青砖地上。

门帘落下,将冷风隔绝在外。

萧昭翊坐在矮榻上,抱着抽屉,愣了半晌。

他低头,看看抽屉上挂着的那枚玉佩,又抬头看看沈砚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,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,连玄色常服的领口都遮不住。

“淮清,”他声音低下去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孤真的……笑得像朵花?”

沈砚将茶杯放下,杯底磕在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起身,走到窗边,将窗棂推开半扇,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几分室内的热气,也吹得他鬓边一缕发丝微动。

“殿下,”他背对着太子,声音清冷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雪停了,梅开得正好。”

萧昭翊将抽屉往榻边一放,玉佩在抽屉把手上晃了晃。他起身,走到沈砚身侧,肩膀贴上他的肩头,两人并肩站在窗前,玄色衣料叠在一处。

窗外,那几株红梅被雪压着,枝桠低垂,像几笔朱砂点在白宣上。日头照在积雪上,亮得晃眼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,挨得很近,像一幅被冻住的画。

“淮清,”萧昭翊侧首,目光落在沈砚的侧脸上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,“孤当时……在看梅,还是……”

“殿下在看什么,”沈砚忽然抬手,将窗棂合上,将风雪与梅香都关在了窗外,“殿下自己知道。”

他转身,走回书案后,重新提起那支狼毫,在《山河志》的空白处落下一笔。字迹清隽,笔画却利,像他的人。

萧昭翊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像是在确认自己此刻有没有笑。

窗外,萧昭宁的笑声似乎还萦绕在梁间,久久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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