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悉凛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巨快。

程暮扬又在叽里咕噜地小声说着梦话，徐悉凛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他知道，程暮扬那双正在轻微颤动的唇瓣，对他而言有致命的诱惑力。

怕继续待下去会犯错，他姑且先小声喊了句：“橙子律师？”

程暮扬没说话。

徐悉凛小心翼翼地把手腕从程暮扬的手中抽了出来，低声又说了句：“晚安，晚安。”

然后他就落荒而逃。

回到自己卧室后，徐悉凛依旧睡不着，想到程暮扬就在隔壁房间，他就浑身发热。

一直干躺到了太阳光穿透房间的轻薄窗帘，徐悉凛也没想明白自己的心事。

他在心里数了一万只烤全羊，才终于在心理与身体的双重疲劳下，成功入睡了。

结果没过几小时，他又因为做了一堆怪梦，面红耳赤地醒过来。

这时，手机恰好震了一下，陈洋和李青团选好了他们的心水食堂：“我们要吃这个工布厨房！”

“好的，那就吃这个，”徐悉凛没睡醒，脑子一抽，问道，“陈洋，能不能问你点私人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有没有被一个男生抱了以后，心跳的特别快，快到都睡不着了的情况？”

“有啊。”

徐悉凛一愣，原来这是普遍现象吗？

他连忙追问：“啥时候？”

“上次打游戏的时候，对面一个男玩家带着炸弹抱住我自杀式袭击，我俩一起死了，妈的气死我了，我一晚上都没睡着，搁那复盘怎么反杀他……”

徐悉凛：“……不是，我是说现实里的。”

“现实？”陈洋也愣了，“你去玩真人CS了？”

“诶，也不是……”

徐悉凛放弃了解释，他把工布厨房的菜单发给了陈洋，顺便提醒他们开318注意安全，多带点氧气罐以防万一。

接着，他就有些绝望地叹了口气，从兜里拿出一根烟，没点燃，就是单纯地咬着。

这还是头一次，他在工作之外的时候吸烟。

徐悉凛对同性恋也不是没有了解，但主要来源于工作。

比如他刚入职一年的时候，就曾经跟着水警捞起过两个跳河自杀的男人，解剖完毕排除他杀，两人身上没有扭伤，只有手掌、手指内侧会存在压痕，形态能互相吻合，应该是跳的时候紧紧牵着手，但后来被水流冲开了。

可是这两人的家属对此结果并不满意，他们互相职责对方“带坏了自己的儿子”，后来调解的警察告诉徐悉凛的这俩人是同性恋，因为得不到家庭的理解，还被逼婚，两个人就一起自杀了。

他那个时候觉得真是凄惨，这两人明明是相爱的，却不的得不一起赴死，甚至在死后，他俩的家人还要互相抹黑对方。

很多次，徐悉凛午夜梦回想起这桩案子，甚至还会幻想自己穿越回这两人自杀前苦口婆心地劝说，什么“不要用生命为别人的偏见买单”“你们没有错，值得被爱，值得在一起好好生活”之类的大道理一堆一堆，想挽救他们的悲剧，让他们二人远走高飞。

但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，那些对着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的大道理，反而变得卡在喉间了。

他不知道程暮扬的想法，不知道他的性取向，也怕自己误会难得的一个好朋友。

徐悉凛彻底明白，什么叫作“渡人易，渡己难”了。

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，是程暮扬发来的：“徐法医，你醒了和我说一下。”

“已经醒了。”

过了会儿，他的房门就被推开了，程暮扬换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，穿着短裤，大腿露在外面，看起来也刚醒。

“你在吃棒棒糖吗——我也想吃——”程暮扬见他叼了样东西，兴冲冲地走了过来，“哦是烟啊，那我不吃了。”

“没点燃，”徐悉凛把烟取下来，扔掉，拍了拍身旁的床垫，“你坐。”

程暮扬刚坐下，徐悉凛就拿自己用过的被子盖住他白花花的腿：“别冻着了。”

程暮扬眨眼：“哦，好，谢谢……”

“怎么醒这么早？”

程暮扬有些兴奋：“前些天，我不是去快递驿站找了些次仁达措的同事，问他们可不可以帮忙做证言嘛，刚才有个人联系我了，说今天下午他有时间，所以我打算取找他写一下证言！”

然后他给徐悉凛做好了蛋包饭，放到了冰箱里，打算顺便走之前再看一眼徐悉凛。

“这么好啊，”徐悉凛道，“那我陪你去吧。”

“好诶……啊……嗯？嗯？”程暮扬愣了，“陪我去？”

“嗯，就当弥补昨晚的突然缺席了，”徐悉凛又从床头翻出来了一张纸，递给程暮扬，“还有，给你写的名字。”

程暮扬接过，上面是徐悉凛手写的他的名字。字体很飘逸，有点眼熟，但又不太确定。

程暮扬的记忆已经不太对得上了，昨晚熬的大夜给他造成了一定的记忆损伤，找不到丢失的字条一笔一划比对的话，他就很难确定。

程暮扬还是很喜欢：“谢谢呀。“

吃罢这个说不上来是早餐还是午餐的蛋包饭，两人一起出发了。

还是一如既往，徐悉凛开主驾，程暮扬坐副驾。

去和证人见面的地点需要半小时，徐悉凛开着车，车上用不太高的音量播放着广播。

广播里，悠扬的女声说着：“听说了吗！由于闰六月，下周五的八月二十九日，将是本世纪最晚的一次七夕，寓意着‘思念最长、相逢最晚、爱意更浓’！据说还有可能看见流星雨哦。”

接着，广播里出现了很浮夸的鼓掌和欢笑音效。

女声继续道：“这次的牛郎与织女，为了能够见到彼此，多等待了一整个漫长的夏天，而我们不像牛郎织女那般，一年才能见到一次，所以我们更要珍惜身边的人。”

徐悉凛倏然想起刘辉和他说的那句“珍惜眼前人”。

珍惜……

广播里的女声依旧鼓励着：“好的爱情不怕晚！去邀请你喜欢的人，一起度过这个七夕，然后把故事投稿到我们的邮箱里吧……”

他想珍惜和橙子律师相遇的这场缘分。

徐悉凛鼓起勇气：“橙子律师，那个，下周五晚上……”

副驾上，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：“……咕噜咕噜。”

徐悉凛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