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悉凛笑了:“橙子律师把我当成野生的宝可梦?”
程暮扬“咔嚓”一声,捕捉下这个笑容,然后在屏幕里预览:“不是野生宝可梦,是国道上的野生徐法医。”
徐悉凛也凑过来看:“拍这么好,你技术不错。”
程暮扬喜滋滋的:“模特帅呀,就算是我家走地鸡来拍也能好看。”
“那你回家多让你家走地鸡拍拍你,肯定也好看。”
“得令,”程暮扬满意地关闭相机屏幕,“徐法医,你看没看过一个日剧,叫《非自然死亡》 ?”
徐悉凛帮他把相机挂回脖子上:“没看过,我工作比较忙,很少看剧,怎么啦?”
“遇到你之前,我对法医的印象都来自那个剧,跟外科医生一样,戴着口罩,穿着白大褂,拿着专业刀具解剖尸体,”程暮扬扯了扯他蓝色的衣角,又看了他好几眼,感叹道,“但是……原来你们也会穿警服啊。”
关于这点,徐悉凛倒是能说上一二:“日本的法医机制和中国是不一样的,日本一般由大学医学院的法医学教室承担解剖鉴定工作,中国的法医隶属于公安机关,本质上也是警察。”
程暮扬继续道:“而且我都不知道,交通事故也需要出动法医,我以为只要有交警在,就可以判断主责次责了。”
“法医的工作涵盖的范围很大,从活人的伤情鉴定,到复杂的死亡现场,都是我们处理,只要受伤和死亡的责任划分不清晰,就需要我们出动。”
程暮扬有点好奇宝宝:“你工作中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现场?”
“……死亡现场就不细说了,今天时间太晚,我怕吓到你,以后找个白天单独说吧。其实工作中最麻烦的,还是处理本身带传染病的死者,比如艾滋病、乙肝、狂犬,这些我们都处理过,那会儿都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,不然一个不小心,被碎骨片或者缝针刺到,就完蛋了,”徐悉凛道,“所以我才说……我们最好别住在一起。”
“那你从入职起,就一直一个人住?”
“嗯。”
“从事这行多久啦?”
“五年。”
“你这五年一直一个人?”
徐悉凛点头:“除了刚毕业和一对情侣合租过半个月,后来都是一个人住。”
程暮扬追问道:“那以后你也打算这样,一个人待一辈子?”
“……”徐悉凛沉默片刻,答道,“橙子律师,你这话题太远了,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啊,对不起,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不是长久之计,胡思乱想着,就聊到这里了,”程暮扬连忙道歉,换了个话题,“所以你之前才会说,所里全是小案子,才叫做幸福。”
“法医出场少,说明非正常死亡少,律师出场少,说明辖内纠纷少,所以咱俩都是闲点才好,”徐悉凛叹气,“不过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程暮扬没叹气,他觉得自己今晚倒是涨了蛮多知识:“不认识你的话,这些事我都不会知道。”
“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嘛。”
“用来了解你呀。”
“……你感兴趣的话,我会慢慢给你介绍的,”徐悉凛抬头,笑着看他,“毕竟我们来日方长。”
程暮扬点头:“嗯,来日方长。”
今晚的夜空安宁,深邃如同深海,如同被海风洗过的镜面。满天的星星没有云雾遮挡,密密麻麻铺下来,一闪一闪,如同藏地的心跳声。
在西藏抬起头看星星,人会突然发现,自己与天地相比,是如此渺小。
与此同时,纷乱繁杂的心事,也会变得很轻很轻。
“十点了。”
“挺晚了。”
“再见啊,好梦。”
“嗯,再见,好梦。”
……
第二天,徐悉凛开车停到尼池街道后,程暮扬把准备好的饭盒放在副驾上,跟徐悉凛道别,目送他的车开向刑警大队。
接着,程暮扬就一个人走向派出所,他推开派出所大门,没有直接去办公室,而是在大厅里坐下,思索起来。
认真思考的时候,程暮扬会忍不住皱起眉头。派出所里还是一如既往,四川话、藏语、普通话夹杂在一起。
过了会儿,央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,站在他身边,试探道:“那个,程律师……”
程暮扬回神:“嗯?怎么了?”
“……好几个见过你的群众问我,是不是咱们辖区内有连环杀人案。”
“啊?”程暮扬没听明白,有些忐忑,“我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害了吗?”
“不是,”央金憋笑道,“我说没有啊,为什么你们会这样觉得?他们说,不然为什么那个总是傻笑跑来搭话的律师,今天这么严肃?”
程暮扬:“?”
他抬起头,果然有几个比较眼熟的群众正在看他。他们见程暮扬看过来,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。
程暮扬有些委屈。他平常哪里有傻笑!而且他今天只是板会儿脸而已,有这么严重吗?!
不过他确实心里有事。趁此机会,程暮扬问了下央金有关次仁达措的事情。很可惜,央金说工布江达县离尼池街道很远,她也不了解具体情况。
中午的时候,徐悉凛发来一条微信消息。他先是夸赞程暮扬今天做的午饭很好吃,然后为自己中午需要加班,没法去派出所找程暮扬道歉,最后提供了一个他打听到的,有关次仁达措的线索。
据他同事所说,听说次仁达措在成都的时候,曾经因为故意伤人被拘留过。但具体原因因为距离遥远,他们也没有擅自查询的资格。
程暮扬觉得这件事真是越查越复杂。
因为毫无头绪,又怕查事情耽误太多时间,影响多吉后续的上学。程暮扬整个中午都郁郁寡欢,连饭盒都忘了洗。
他这个状态又引起了群众们的警惕,快上班时,一个群众跑来和他搭话:“……程律师,您是失恋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