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?”程暮扬晃了晃手机,“没有,您误会了,我是在和一个朋友聊天。”
群众很八卦:“什么朋友呀?”
程暮扬想着就算说了徐悉凛的名字,眼前这人多半也不认识。干脆选择说出职业:“一个法医。”
“……”群众倒吸口气,震惊了,“最近传言咱们街上有连环杀人案,原来是真的啊?”
程暮扬:“……”
他花了五分钟时间,跟群众解释,法医不是在只有连环杀人案的时候工作的,而且也不是只会针对死人开展伤情鉴定。
群众听完后感叹:“程律师,你这也太专业了,就像是法医家属一样。”
程暮扬挠头。
他只是听徐悉凛大致介绍了下职业特性,再复述给别人听,就能让人觉得像是家属。
看来大家对这个职业的了解的确太少。
周末很快就到了。
周五的时候,林芝附近又发生了两起车祸,万幸的是无人死亡,即便如此,徐悉凛也要在周末加班,赶伤情报告,帮助交警和保险公司尽快定责赔偿。
驻所律师周六日不用上班,只需要手机备勤,程暮扬觉得闲着也是闲着,就按照调解时留下的地址,来到了卓嘎家中,提出自己愿意资助卓嘎继续读书。
卓嘎的父亲用看傻子的眼神,端详了程暮扬很久很久,最后还是选择了松口。
不过程暮扬走前,他问道:“程律师,这个村子里类似情况的女孩很多,有的女孩十六岁就已经嫁人了,你难道都打算资助?”
程暮扬答不上来,他只能先把眼前所看到的做好。
“卓嘎都自己来报警了,而且是多次,说明她很想继续读,那我就能帮一个是一个。”
今天是卓嘎最快乐的一天,她刚从田里干活回来,就听说自己可以继续读书了,满脸的笑容根本遮不住,和程暮扬聊了会儿天,听说他最近正在操心次仁达措的事情后,她爽快道:“我认识多吉!律师哥哥,你回家等我,我帮你打听次仁达措叔叔的事情。”
时间不知不觉中,走到了下一周。
这天下午,派出所里依旧忙碌,程暮扬刚给一个购买游戏账号被找回的男生做了法律建议,许信寒就突然冲了进来:“程律师!来帮个忙!”
程暮扬立刻应道:“又有要调解的案子吗?等我带一下调解书模板文件……”
许信寒摇头道:“不是不是!是有人在派出所附近跳楼了!法医来之前,需要你去做一下见证人。”
程暮扬愣了:“啊?”
……
许信寒在路上介绍,有一名七十岁的老人在派出所附近跳楼,当场摔得七零八碎。
由于事发地点离派出所太近,需要律师来当见证人,确认法医来之前,民警没有破坏现场和触碰遗体。
程暮扬抵达现场时,老人的遗体还暴露在空气中,血在地上流淌,尸体扭曲破碎,姿势因骨头的变形碎裂而格外怪异,空气中有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程暮扬正常地吸了口气,结果结合眼前的画面,一个反胃,差点直接吐了出来。
现场有些混乱,民警们有的在劝离围观路人,有的在拍照固定现场、拉警戒线,有的在联系120,忙得脚不沾地。
“诶,怎么还没罩上!”许信寒连忙拿起遮尸布,给人盖住,对周围的围观群众呵斥道,“不许拍!尊重逝者,不许拍!”
做完这些,许信寒回到程暮扬这边,察觉到他的脸色有些白:“头次见?”
程暮扬点头,咽了下,压下心里的各种情绪,问道:“是的,不过没事,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你看着就行,等法医从刑警队过来就可以走了,顶多十分钟。”
程暮扬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“许警官,法医解剖这种尸体,一般要多久?”
“我不清楚,大概三四小时?”
“哦……谢谢啊。”
“不客气,我说的也未必对,”许信寒苦笑,他的手也有点抖,“我不是刑警,给尸体盖个布我都紧张,法医这工作我真做不来。”
程暮扬见他不止手在抖,甚至连腿都在颤,就从一旁搬了个塑料椅子来,让许信寒坐下休息。
随着时间流逝,现场的秩序逐渐稳定下来,其间,120也派救护车来到了现场,确认老人已经当场死亡。
接下来,他们只需要等法医过来,初步查看尸体,并拍照留档,接着再联系殡仪馆,拉走老人的遗体。
从刑警大队走过来,需要十分钟的时间,距离大约九百米,因为时常堵车,所以开车还不如走路。
有时候徐悉凛加班,程暮扬就会步行去刑警大队的停车场等他一起回家。那会儿他只觉得马上可以见到徐悉凛了,心情很愉悦,并不觉得这段路很长。
但这一次,时间却漫长地如同被点击了零点二五倍速一样。
程暮扬沉默着,一直盯着那个白色的遮尸布,回想着刚刚目睹地那具遗体的惨状,心里止不住地发凉。
到底是什么原因,会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选择在这个地点,以这种激烈的方式结束生命呢?
程暮扬想不明白。
但他知道,面前这个人死了,世界却依旧在走。街对面的店铺,喇叭的叫卖声依旧传来,有鸟儿从空中掠过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世界很吵闹,白布下面静悄悄。
不知过了多久,程暮扬终于在一片与他无关的喧嚣中,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橙子律师,辛苦了。”
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绕来,轻轻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:
“我来了,你可以闭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