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暮扬不说,徐悉凛也打算去趟医院,毕竟他的氧气瓶再被吸几口,估计就要见底了。
结果程暮扬刚走几步,就气喘吁吁的,开始反悔:“我们去医院干嘛……”
徐悉凛很耐心地跟他解释:“去看病啊橙子律师。”
程暮扬仰脸:“要么你就地给我治吧,我给你钱。”
徐悉凛觉得自己遭遇了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,比解剖走地鸡还要大。他指了指自己:“我?真的假的?”
虽然他的确说过,法医是能跟尸体沟通的职业,但他还真没遇到哪具遗体真的爬起来抱着他的大腿说:“我觉得我还有救,治治我吧徐大法医!”
如果这事真的发生,徐悉凛觉得自己也一样能出具一份尸检报告,只是那报告不是尸体的,而是一旁被吓死的刑警的。
程暮扬实在太累,开始胡言乱语:“嗯嗯,你看,我是律师,律师代表法律,你是法医,也就是治疗法律的医生……所以你就是专门治疗我的,对不对?”
嘶——怎么好像有点道理。
但徐悉凛怎么可能轻易被他绕进去:“不对,法医是指为法律服务的医生,也就是说我只能给你开死因鉴定证明,比如证明你不去医院死在民宿的原因是高原反应。”
程暮扬不服:“……盯。”
徐悉凛温馨提示:“橙子律师,氧气瓶只能再撑几分钟了。”
“那还是去医院吧,”程暮扬投降,“……但我走不动了。”
下一秒,他就觉得自己悬空了。
“走不动就早点和我说,我直接抱你去不就行了?”徐悉凛不觉得这是什么事,直接把他公主抱了起来,“走。”
程暮扬震惊了,他想说句谢谢,结果又喷一口血,全洒在了徐悉凛胸口。于是他只好捂着发红的脸,羞愧地掏出一张卡。
“这张卡送你了,对不起。”
徐悉凛看了眼,得,广州天河城一千元购物券。
“用不着,橙子律师,我这衣服是优衣库打折时买的,全身上下也就两三百块。”
“那再加上公主抱的费用。”
徐悉凛带着他来到一楼,继续婉拒:“我自觉我的公主抱不值这个价。”
“啊。”
程暮扬在兜里摸索半天,又拿出一张卡,在被徐悉凛塞进副驾驶前递了出来。这回金额变成一万了,商场也升级成了太古汇。
徐悉凛给他扣上安全带,哭笑不得地继续婉拒:“橙子律师……”
程暮扬捂住他的嘴:“别说了,我的命值这个价。”
徐悉凛无奈地看了眼程暮扬,程暮扬皱着眉头,做出一副“既然你不让我按你的标准付钱,那就按我的标准来”的表情。
“行吧行吧,卡先放你那里,等回广州了我找你要。”
程暮扬眨眼:“……回广州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从广州来的?”
“对呀,我车牌是粤A,你没发现?”
他还以为是程暮扬发现了,所以才会给他广州的购物卡呢。
“刚发现,”程暮扬笑了,“嘿嘿!”
徐悉凛有些不理解:“你笑什么?”
程暮扬扬起下巴:“我开心!”
虽然徐悉凛不知道他在开心啥,但也被感染到了:“那我也开心。”
徐悉凛来到主驾,点燃发动机,再次超速,很快到了镇子医院上的急诊。
高原的医院,最擅长的就是治疗高原反应,徐悉凛把程暮扬背进急诊室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满了来输液的游客,甚至有人穿着“此生必驾318”的痛衫,边咳血输液边哀嚎“再也不来了”。
医院的门很重,徐悉凛用力推开一个小缝,刚钻进去,背后的程暮扬就轻轻叫了一声:“啊!”
徐悉凛连忙关心:“你叫什么?”
程暮扬委屈巴巴:“……我以为门关的时候会打到我,结果没有。”
徐悉凛用怜爱的目光看着他:“放心,如果门打到你,我就帮你打回去。”
程暮扬拼命点头:“好!好!谢谢徐法医!”
医生包扎了程暮扬的额头,又检测了一下程暮扬的血氧,数据89,多亏了徐悉凛那瓶氧气,所以目前还在可控状态。医生决定先吸氧并输液观察,根据程暮扬后续的身体情况,看是否需要下撤回平原。
徐悉凛当然是不希望程暮扬下撤的。按程暮扬的说法,他来这里是为了追寻正义,如果回去了,又要变成律所的打杂人员。那徐悉凛还蛮惋惜的。
程暮扬也不想下撤。听完医生说的话,他脸都白了。
输液的时候,徐悉凛瞄了眼他手机,上面正在搜索“在高原呆一年需要多少罐氧气”,看样子程暮扬是下定了决心,哪怕今后要靠着氧气插管生活,也不绝不下撤。
好在很幸运,程暮扬在医院输了会儿水,就慢慢适应了环境。后来他们俩小心翼翼地把氧气瓶摘掉观察,又在医院呆了一个小时,安然无恙,医生测了下血氧,92,然后告知他们可以离开了。
徐悉凛松了口气:“缓过来了就好。”
其实他还有点疑虑,认为89的血氧,怎么也不至于咳血,所以提出再顺便查一下血常规,但程暮扬拒绝了,说是太晚了,不用这么麻烦。
程暮扬回过神以后就开始道歉:“都凌晨一点了,不好意思啊,今晚麻烦你了,我送你回去休息吧……”
徐悉凛摇头:“可以继续麻烦。”
程暮扬歪头:“继续?”
然后就把徐悉凛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民宿里。
程暮扬站在一个崭新又陌生的房间里,根本没反应过来:“啊……?”
徐悉凛边给他准备换洗衣物边解释:“出了这事,我可能放你回去吗?要是一个人的时候又高反了怎么办?今晚在我这里住吧,刚好这家标间比大床便宜,我图便宜定的标间,有两个床,明早我带你去你房间拿行李。”
程暮扬接过衣服,神色蛮复杂的。
徐悉凛小心翼翼观察他表情:“……不愿意吗?不愿意的话我给你再开间新的也可以,主要是住我附近,你出啥事了我去看着也方便。”
程暮扬摇头:“不是不愿意……我是觉得有点麻烦你……”
“不麻烦,”徐悉凛为了减轻他的心理负担,开了个玩笑,“再说了,你现在回去,万一出什么事,我还要给人道主义赔偿呢。”
程暮扬当真了,垂下脑袋:“你是为了不赔钱啊……”
徐悉凛连忙改口:“是因为担心你。”
“担心我……”说起这,程暮扬有些难过,“担心我,那你为什么不继续跟着我了,我在路边傻乎乎地等了你四十分钟呢,我、我一直想再见到你。”
程暮扬向来心直口快,想啥说啥,很多事情在别人那里需要互相试探纠结一年半载,但在他这里不需要拐弯,只要爽快地把想法说出来就行了。
所以这一套直球下来,直接把徐法医整脸红了。
徐悉凛磕磕巴巴地解释:“我不是不跟,我是跟丢了……在红绿灯口的时候,没看清你在拐去了哪里,我还在镇上找你找了三圈……”
程暮扬不算是少爷,但毕竟从小到大没为吃喝玩乐发过愁,所以还是有小少爷的特点,比如偶尔会耍脾气,不愿意主动认错。
程暮扬瞪他:“那是谁错了。”
徐悉凛选择低头:“我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