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暮扬右拐后,在街边等了半个小时,也没看到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。
其实一开始,他只是跟徐悉凛开个玩笑。
这次他专门把鸡绑好了,后备箱也关紧了,不可能再掉鸡。
但他没想到,没想到徐悉凛真的跟着护了他一路。
又等了十分钟。还是没等到那辆熟悉的车。
算了,跟了一天,估计徐悉凛也累了,所以才会选择在县城跟他分开。
这条318国道上,偶然相遇,还能彼此陪伴一天,已经很幸运了。
程暮扬回到车上,还是有点后悔没加个微信。
毕竟这个法医长得真的很合自己眼缘。
而且自己开的那么慢,徐悉凛还愿意一直跟着,真是个好人,怎么说也该再请吃顿饭感谢一下的。
越往西藏走,程暮扬的高原反应越严重,再加上开车开了一天,走进民宿房间时,他觉得自己跟刚跑完五公里似的,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刚倒在床上,还没缓过劲,妈妈就打来了电话。
妈妈:“猪仔,到哪儿了?”
程暮扬脑袋昏沉,觉得说两个字都费劲:“……康定。”
妈妈一愣:“康定?啥地方?养老院吗?”
“……是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康定市。”
“四川还有甘蔗州?”
如果是平常,程暮扬会很认真地给妈妈讲解一下地理知识,但今天他太阳穴突突地疼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,于是尽可能地扯了一个话题:“……妈,我今天遇到了特别有趣一个人。”
“得了吧,你在地上碰到非洲大蜗牛都要说有趣,在那瞅半天。”
“诶呀,真的特有趣一人,他长得特别帅,超级会抓鸡,还偷偷跟了我一路……”
妈妈沉默片刻,说道:“你这个描述听起来像是遇到了变态。”
“不是!妈——你不懂!”程暮扬无理取闹,“反正就是特别好。”
妈妈觉得程暮扬多半是被人下迷药了:“猪仔,你没告诉这个人你有七十四套房子吧?”
“啊,没有……”
妈妈刚松了口气,心想自己儿子还没这么笨,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,下一秒程暮扬就脱口而出:“我错了,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他。”
妈妈有点懵:“你错了啥。”
程暮扬也有点懵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听妈妈的话,你出去以后不要到处跟人说你有多少套房子……”
“不!我就要说,”程暮扬受高原反应影响,大脑迟钝,突然悲愤起来,“都是因为我没坦诚相待,他才不要我了……”
妈妈:“???”
这才几天不见,他儿子就被人甩了?
北方果然吓人啊。
程暮扬想起,他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徐悉凛。
刚刚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全看了,因为吃饭的时候只顾着拍鸡,不仅没拍到那个人,连车牌号都没有入镜。
这是程暮扬最后悔当吃货的一集。
“妈,我好难过……”想到说不定再也无缘相见,程暮扬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,“我觉得我错过了我的人生。”
其实如果程暮扬脑子还清醒,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的。
怎么说他也是一名成年人了,就算跟爸妈关系好,就算再舍不得徐悉凛从自己手里溜走,也不至于大哭大闹。
但这会儿他高原反应严重,胸口发闷,大脑短路,甚至想要干呕,但又怕一千多公里外的父母听到后担心,于是全身精力都聚集在控制胃上,根本没力气去控制情绪。
妈妈不理解,但妈妈尽力帮儿子化解情绪:“……要么报个警吧。”
“怎么报警啊,他又没犯事。”
“你就说他偷了你的心。”
程暮扬被逗清醒了,他笑出声:“……妈,我还没打算进警局的黑名单。”
算了,错过就是错过,没必要为了他的小情绪浪费警力。
程暮扬强行打起精神,把他跟徐悉凛相遇的前因后果跟妈妈说了一遍,爸妈又说了点今天的生活趣闻,然后才说了晚安。
挂断电话,程暮扬就忍不住了,小跑到卫生间干呕半天,啥也没吐出来,头脑好沉,倒在床上的时候,甚至还看到了重影。
这里海拔才2600多米,程暮扬觉得问题不大,不至于去医院,睡一觉应该就好了。
于是他倒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程暮扬不知道的是,挂断电话入睡后,妈妈和爸爸在广州的小院子里面面相觑。
他俩住在清远的一个小农院里,一楼养了三十多只走地鸡。
妈妈看着地上乱窜的鸡:“猪仔说他遇到了一个抓鸡特别牛的人。”
爸爸比较担心:“……不会是杀猪盘吧?”
“没关系,咱家这么多套房子,真被人杀走一两套又怎么样?”
“也是,我第一次见猪仔情绪这么大,咱做家长的,得帮他!”
于是爸爸妈妈琢磨半天,甚至还咨询了族里的年轻亲戚。
最后……在刚下载的某个app上,帮自家儿子发了一个捞人帖。
……
徐悉凛住进了民宿。
晚上吃完饭,他又在镇子上绕了三圈,还是没看到那辆本田。
再加上自己的车后座也被洗得干干净净,徐悉凛甚至都要怀疑,是不是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梦产生的幻觉。
他又想起程暮扬拿筷子戳牙齿时的样子,还有耷拉着耳朵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鸡不好吃时候的样子。
是真的很可爱。
徐悉凛觉得怪怪的,他干嘛要觉得一个男生可爱呢?
……可是真的很可爱啊。
胡思乱想的时候,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徐悉凛看了眼,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兼同一个刑警大队的同事,陈洋。
“徐哥——你到哪了?”
“康定。”
“哎,多拍点照啊,暑假我也要休假,跟我老婆去趟318!——自从来了追逃队,一天到晚追逃犯,真不是人干的,我要狠狠地休假……”
“诶,陈洋,”他这么一说,徐悉凛想起一茬,“我今天跟丢了一个人,你这专业的,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啊?”
“根据情况而定,那人是吸毒的还是诈骗的啊?”
“都不是,是杀鸡的。”
对面沉默三秒,问道:“……杀鸡啥时候入刑的?”
徐悉凛:“……”
“咋不说话了,你不是因为工作追他?”陈洋纳闷,“诶,话说西藏警力这么少,追逃犯都要法医出动了啊?”
徐悉凛扶额:“不是不是,怪我,我没说明白……”
他大概花了十分钟,向陈洋解释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“这可麻烦了,他又没犯事,不可能用监控的,除非你去问你们去过的那个服务站,看工作人员愿不愿意给你调车牌号,但就算你有了车牌号也没用啊,涉及公民个人隐私,我们这边系统也不可能给你查。”
徐悉凛沮丧:“对啊,所以估计就是没缘分了。”
“你等等,我再给你问问……”陈洋跑开一趟,回来就兴冲冲道,“有办法了!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我老婆说,你下载一个app,然后等待大数据找到你……”
徐悉凛懵了:“怎么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