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暮扬还有个特点,就是遇软则软遇硬则硬:“……我也有错,我应该开慢点。”
好的,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。
接下来就是下一个话题。提起这个,程暮扬蛮崇拜的。
刚洗完澡,他就穿着徐悉凛大了一号的白T恤坐在他床上,拉住他胳膊,乐呵呵问道:“徐大法医,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,靠推理吗?”
他凑这么近,徐悉凛觉得大脑有点发热,心跳也有点快:“靠大数据。”
“……?”
徐悉凛把刷到的那个帖子拿给他看。程暮扬瞄了眼,确信道:“哦,这应该是我妈妈发的……她喜欢用语音,所以发出来的字老是没标点符号。”
徐悉凛打量着他:“那你妈说你哭诉错过我就是错过人生也是真的?”
程暮扬很快乐很得意:“是真的!”
承认完他又纳闷:“这话有什么问题吗?”
徐悉凛叹气:“……算了,没什么。“
徐悉凛怀疑程暮扬这人的字典里是不是没有“害羞”这个词。
凌晨两点了,再这么闹下去,明天他们也不用开车赶路了。徐悉凛拉上窗帘:“我们睡觉吧。”
程暮扬依旧坐在他床上,看着他,呆萌地眨眼:“哦,好。”
徐悉凛提醒:“你不回你床上去?”
程暮扬拍了拍脑袋:“诶,对哦,我忘了睡觉还要床。”
程暮扬麻溜地爬回自己床上,徐悉凛关了灯,月光透过轻纱质地的窗帘洒了下来。
程暮扬想聊天:“怎么办?我有点兴奋。”
徐悉凛笑了:“睡着就不兴奋了。”
程暮扬闭眼了十秒,再次睁开:“还是兴奋,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遇到你。”
徐悉凛不太想聊天,因为已经很晚了,程暮扬刚刚还咯了血,应该好好睡觉修养身体。
别人总以为法医日常接触的案子都是什么凶杀案、连环杀人、碎尸、密室、高智商犯罪,但实际上,在他真实的工作中,接触百分之八十的死因都没那么复杂,而这百分之八十中,除了交通事故,占比最大的死亡原因就是猝死。
所以他很担心程暮扬因为熬夜猝死。
“还是睡吧,”于是徐悉凛吓唬了他一下,“不然万一猝死,就再也没得聊了。”
“我猝死呀?”身体恢复正常以后程暮扬又变得调皮起来,“那就会有七十四个幸运的广州打工人失去房东,不用再交房租,免费啦。”
“七十四个?”
“嗯,我有七十四套房子。”
说罢程暮扬就闭眼假寐,然后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,研究徐悉凛月光下的表情。
他会不会有点敬佩我啊?
结果徐悉凛没啥反应,月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,连细长的睫毛都没眨动一下,好像程暮扬说的是七十四只蟑螂似的。
毕竟这是别人的房子,和他又没什么关系。
这个话题死了,程暮扬只好再聊点别的:“徐大法医,你为啥是北京的手机号?我差点就以为是诈骗电话给挂了。”
“我在那里读大学,来广州以后懒得换了。”
“你不是广州本地人?”
“我是湖北的。”
“武汉?”
“不是,是孝感市下面的一个村子。”
“那为啥来这里工作?”
“大城市工资高。”
“农村不好吗?”
程暮扬听爸妈所说,他家就是靠着农村自建房拆迁,才拿到了那么多房子。
“要看在哪里。”
“原来广州的农村和湖北的农村不一样啊。”
徐悉凛想了想,答道:“主要看是不是市中心,或者说,有没有纳入城市未来发展的版图。”
“徐大法医走南闯北的,好厉害,”程暮扬敬佩道,“我这还是第一次出广东省呢。”
“第一次出广东省就单人自驾318,”徐悉凛感慨,“你胆子蛮大,为什么不坐火车?”
“想看看世界嘛。”
“看世界是这个看法吗?氧气瓶都不带,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高反,还带了十多只鸡,就莽过来……”徐悉凛有点苦口婆心了,尤其是刚刚听说了程暮扬的家世,他现在很担心这个富二代傻小子会被人骗,“而且你一个有七十多套房子的人,从广州市来到偏远西部,不觉得有落差?”
程暮扬倒是笑嘻嘻:“这里有啥不好,山清水秀还有你。”
“噗呲,”听到这话,徐悉凛倒是释然了,“我也觉得挺好的,能遇见你。”
“我也觉得遇见你很好!”程暮扬更兴奋了,“那我们是同好啊!”
“嗯……同好?”
徐悉凛纳闷,同好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。
但程暮扬已经凑了过来:“徐同好,握个手!”
“行,握手,橙子同好。”
他俩又坐起来握了握手。
这场景依旧很诡异,徐悉凛已经放弃吐槽了。
跟程暮扬相遇以后,他的三观就不断地遭受冲击,做出一堆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。
比如跟陌生人坐在国道边吃走地鸡,比如跟刚认识半天的人因为“都觉得遇见彼此很好”而握手互称同好什么的。
程暮扬眉眼弯弯,边握手边晃头,一双眼睛盛着月光。徐悉凛头次发现,他笑起来会有两个小酒窝。
实在是可爱过头了。
徐悉凛视线停驻,有点恍惚:“你这么容易高反的话,我建议你后面不要自己开车了,你要去哪里,我可以送你去,反正我也不急着报道。”
程暮扬闻言,也没拒绝,而是继续弯着眼睛笑:“我要去林芝市尼池街道派出所,我去那里做驻所律师!”
徐悉凛声音顿了下:“林芝市尼池街道?”
“嗯嗯!”
“尼姑的尼,池塘的池?”
程暮扬困惑:“对哒,咋啦?”
徐悉凛看着他,也笑了:“我是那儿的援助法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