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悦耳的女声也透过电话传了过来,是陈洋的老婆李青团:“徐哥,你就对你的手机说话,把你的心事都说出来,放心,手机会听到的!”
徐悉凛:“……”
靠谱吗这。
“绝对靠谱,”陈洋似乎猜出了他的心事,“上次团团说她想吃小熊饼干,下一秒我就app刷到那个饼干的广告链接了,真的!”
……不是,这听起来不是很危险吗。
“那我试试,谢谢你们哈,”不过徐悉凛也病急乱投医了,“等我到了林芝就给你们做318攻略。”
李青团偷笑:“别客气别客气,徐哥,八卦嘛谁不喜欢!”
陈洋补充:“就是就是,团团听说你在追一个男生,老激动了!”
“不是追,是跟,诶,虽然好像没什么区别……”
徐悉凛说到一半,自己也放弃解释了。李青团抓着徐悉凛,又问了好多和程暮扬有关的细节,最后才挂了电话。
六月是川西的雨季,但连绵阴雨之中也会有晴天,哪怕此刻是黑夜,康定也是能看到雪山的。
贡嘎群峰横亘天际,山体苍青墨蓝,只有最高处,留着一条素白银带,清冷孤绝。
听说高原的雪山能够实现人类的愿望。
“手机……”徐悉凛拿起手机,“我今天跟丢了一个人,他长得很帅很可爱,带了十多只走地鸡上318,还请我在路边吃鸡煲,我答应一直跟着他,帮他看着鸡,结果跟丢了……”
说罢他又莫名其妙地对着手机强调了一下:“我没什么别的想法,就是希望哪怕和他就此分开,也要有句正式的再见。”
然后徐悉凛就跟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,郑重地打开李青团推荐的那个红色app。
刷出来的第一条帖子很诡异,就连标点符号都没打:“猪仔说他错过了他的人生妈妈想帮他”
猪仔是谁?
本来徐悉凛想把这个帖子划过去的,但奈何帖子配图是三十多个走地鸡,他今天就是因为这鸡才失魂落魄,于是徐悉凛阴差阳错地点了进去。
里面又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很长一大段:“猪仔说叫徐悉凛洞悉真相的真凛然正气的凛今天帮他抓了走地鸡在318国道雅安吃鸡煲猪仔想他了如果刷到帖子麻烦联系我”
嘶!徐悉凛有种被人开盒了的感觉。
评论区还有人回了张从国道上偷拍他们两人的照片:“我在现场!两个帅哥在路边特别养眼,还在吃饭,萌死了!”
……怎么这里也有现场怪。
照片里他跟程暮扬面对面坐着,背后是雪山与峡谷的青色雾气,面前是沸腾的鸡煲,笑得挺开心。
贴主回了句话,依旧没有标点符号:“猪仔没骗我是挺帅的”
徐悉凛瞄着评论区那张图,瞄了好几秒。
……拍的挺好的,保存了。
然后他就拿出自己的证件,拍照私信给了这个贴主。
……
第二次醒来的时候,程暮扬觉得情况有些严重了。
这会儿是半夜十一点。
好像开始下雨了,透过窗户往外看,天空漆黑一片,连刚刚隐约能看见的雪山山巅都消失殆尽。
而他的呼吸也快要消失殆尽了。
程暮扬活了二十五年,很少觉得呼吸是一件费劲的事,是需要自己动用大脑和全身的力气去维持的事。
他胸口发堵,动一下就要咳好多次,身体开始畏寒,浑身酸痛无力,连抬手都费劲。
他觉得不能硬撑,得打一个120,结果手抖地拿起不手机,恰在这时,一个北京的陌生电话播了进来。
不仅如此,页面显示,这个手机号在此之前也给他播过两个电话了,他多半就是被这个电话的响铃声吵醒的。
平常的话,异地号码,程暮扬肯定会默认诈骗挂掉,但今天他面临着生命危险,连忙慌张地直接点了接通,想着哪怕是诈骗电话,也要让对面的人帮忙报个警才行。
结果电话那头并非诈骗,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橙子律师,你好呀,我是徐悉凛。”
程暮扬惊了,甚至都没功夫去想,为什么徐悉凛能拿到他的手机号:“徐大法医——”
刚喊完一句他就歇气了,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,委屈道:“……你能不能帮我一下?我好难受。”
徐悉凛听他语气就知道不对劲,连忙问:“是高反吗?你现在在哪里?”
程暮扬频频点头:“嗯嗯……我、我有点高反……我在向阳民宿203……”
“你别乱动,正常呼吸,不要紧张,我现在就去找你。”
徐悉凛挂断电话,立刻冲了过去。
程暮扬不知道他挂了,还在继续自言自语:“啊,是救活我的那种帮,不是解剖我的那种帮哦,大法医。”
“诶?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啊。”
“喂——”
“呜呜,你别挂电话,救救我……”
程暮扬气急攻心,呛到了嗓子,开始剧烈地咳嗽,接着猛地咳出来一大口血。
看着床单上的那一抹鲜红色,程暮扬二十多年的人生观遭到了冲击,对于咳血他只有一个的简单粗暴的认知。
——那就是要死了。
不行,他得出去,一直在房间里,是不会有人救他的。
留在这里,哪怕徐悉凛真的来了,都没有钥匙进门。出去外面,就算刚刚这通电话是自己做梦,也有可能被路人和酒店保洁发现。
程暮扬想着这些,千辛万苦地爬下了床,扶着墙壁,没走几步,又扑通一声,倒了。
额头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,程暮扬一下子疼哭了。
……
徐悉凛导航了一下,向阳民宿距离他所在地车程十分钟。
他立马上车,飞速出发,幸好现在是半夜,镇子上没人,也不堵车,更不用担心被摄像头拍到。他超速行驶,总算五分钟内抵达目的地。
在这里他总算见到了那辆阔别几小时的白色本田,向阳民宿有一个后院,程暮扬把自己的车停在了院子最里面,怪不得他在街上绕了一圈又一圈,都没有看到。
时间太晚,民宿门口连老板都没有。
徐悉凛冲上二楼,刚到203门口,门就咔嚓一下自己打开了。
只见程暮扬脸色惨白,额头和眼眶红通通的,扑通一下倒进他怀里。
徐悉凛懵了,正要说话,程暮扬就“哇”地又吐出一口血,不停地咳起来:“咳咳咳咳咳咳——”
徐悉凛吓了一跳,连忙拿起一个氧气罐,就要往他嘴里塞。
程暮扬抬头,发现徐悉凛真的来了,大脑一片混乱,阻止道:“大法医,你、你等等,我擦一下嘴……别给你氧气罐弄脏了……”
他扯下自己的衣角,在嘴边蹭来蹭去,结果越擦越脏,雪白的脸庞上沾满血迹,一着急,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徐悉凛也被吓到了,连忙阻止:“不用擦,你的血又不脏,别怕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程暮扬勉强停下了动作,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:“嗯……”
徐悉凛左手扶着程暮扬慢慢在房门旁边坐下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右手把氧气罐的呼吸器塞盖在他嘴上。
“张嘴。”
程暮扬跟在牙医门诊看病似的,很乖:“啊。”
“吸气。”
程暮扬边吸边复读:“吸——”
“再吸一次。”
程暮扬再次复读:“再吸——”
徐悉凛紧张地观察着。
程暮扬脑袋歪在他肩膀上,胸膛小心翼翼地起伏。
氧气的味道,太舒服了。
程暮扬宣布从今天起,把氧气排在他心中的“美食排行榜”第二名,比白切鸡和豉油鸡还要高,比今天跟徐悉凛一起吃的那顿鸡煲稍微低一点点。
徐悉凛问:“怎么样?好点吗?”
程暮扬点头,声音因为隔着氧气面罩而模糊不清:“嗯嗯,蟹蟹大法医……不过窝还是想去下医院。”
徐悉凛立刻道:“我带你去。”